…
傍晚,居酒屋包厢。
几轮酒过去,包厢里热气蒸腾,气氛彻底活络开。
酒瓶空了好几个,桌上的烤串和毛豆也下去大半。
硝子和七海毕竟是酒中英豪,不管多少酒下肚,依然眼神清明。
夜蛾老师与甚尔酒量也深,一杯接一杯,不见醉态。井上先生因病以茶代酒。伊地知最是自律,浅酌几杯便停下,只是安静陪着。
五条悟面前是一杯哈密瓜苏打水,众人严禁他碰酒——毕竟谁也不想重温“一杯倒”后带来的折腾。
一向最是老实本分的灰原雄,今晚却喝得异常凶。
酒一杯杯的倒满,又一口口的见底。红晕从脸颊开始蔓延,染红了脖颈,最后连耳尖都透出熟虾般的颜色。酒精烧得他眼睛亮得惊人,比平时少了些腼腆,多了些不管不顾的劲儿。
站起来的灰原身体晃了晃,拳头攥起,走过来占了原本坐在奈绪子对面,现在去外面电话的井上先生的座位。
“奈绪子小姐…”
奈绪子温和应道:“嗯,灰原同学,怎么了?”
“能再见到您,我真的,真的太高兴了!”灰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更滚烫的东西在酒精的催化下翻涌,“您还记得、记得我第一次在高专,跟您见、见面的时候吗?”
他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脸色涨红,立即用力揉了揉脸蛋。
“记得,你当时是和七海同学一起进教室的。小悟他们还搞了个欢迎会,把那个彩色的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喷到七海同学的头上,他气得不行。”
硝子抿嘴一笑,“对啊,不得不去外面找专业的洗头,这是七海来高专第一笔花销。”
七海轻咳一声。
“当时…。是您进来给我们拍照的对吗?我、这,这样说好轻浮,好恶心…。但是,确实是我真的心情…奈绪子小姐好漂亮啊,哪怕只是穿那么简单的西装制服,也比普通人要漂亮好多,好多,好多”
他的词汇变得贫乏,但眼神却越发真挚:“以前我不懂,现在懂了那种感觉是什么…这三年来,我时不时都在想,奈绪子小姐在做什么呢,在忙什么呢,心情是怎么样的?夏油学长至少还在霓虹,奈绪子小姐却去了国外。我什至想,可能这辈子也没有这样…。能像现在这样,跟大家,坐在一起喝酒,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甚尔斜睨了灰原一眼,却对硝子说:“家入,你又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硝子温柔的摇了摇头:“让灰原说下去吧。”
似乎是从硝子那里得到了鼓舞。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呼出灰原酒气吹得作响,“我想,我应该从第一眼看到您开始,就喜欢您了。”
他们所在的桌子,诡异的静了一瞬。
硝子慢悠悠地吐出烟圈,隔着淡蓝的烟雾,目光在灰原发红的耳朵和奈绪子平静的侧脸上扫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七海本想喝酒,被这句话直接噎住,虽然没有呛出来,但下意识的看向奈绪子温柔光洁的侧脸,面色紧绷。
喝到兴起的歌姬虽然没有彻底醉,不过也彻底放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一把搂过了灰原的肩膀:“哎呀呀,年轻就是好啊~要换做是我,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众告白!”
硝子白了她一眼:“歌姬前辈,你也没比灰原大多少吧?”
七海垂着眼,盯着杯中晃动的酒,缓慢地将杯子送到唇边,呷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壁上多停留了半秒,指节微微泛白。他推了推眼镜,镜框后的眼神沉静无波,唯有坐在他旁边的硝子,瞥见他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等灰原说完,甚尔突然将杯中剩酒一口饮尽,然后把空杯子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咯”一声闷响。
接着他抱起手臂,往后靠在椅背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又燃了起来。
伊地知洁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小碟毛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仿佛正在经历公开处刑的是他自己。
借着桌子的遮掩,五条悟一把抓住了旁边奈绪子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勾了勾。
痒痒的。
从手到心。
热闹的余韵还在,却被这微妙的僵持和众人各异的反应切割得碎碎的,透着诡异感。
灰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不对,酒醒了一点,他看看奈绪子,又忐忑地瞄了一眼五条悟的方向。
“对,对不起,都,都怪我!我收回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