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绪子定了定心神,试图驱散腿脚的虚软,又往前走了几步。随即,像是要逼迫自己不再犹豫,她忽然加快了速度,径直向森林深处走去。
她不可能知道母亲具体倒下的位置,那时候她还太小。高专的记录也是语焉不详。
如果可以…好想给妈妈上一炷香。
某种血脉深处微弱感应突然像警铃一样在脑海里响起,奈绪子不由自主的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她的脚步。
她顺着指引走去,拨开一丛茂密的矮灌木——
拨开地上的树枝,泥土,一片深褐色痕迹映入眼帘。那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迹。
就是在这里,她的母亲明日香,还有其他几位咒术师,他们的生命终结于此。
咒术师这条路,从那时起,就注定了无穷无尽的危险和牺牲。
一个年头窜过脑海:也许杰是对的,“创造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才是对的?将非术师排除在外,是否就能避免这样的悲剧?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奈绪子用力抿紧嘴唇,甩了甩头,将这些想法甩出去。
不,她应该走下去的,选择小悟所选择并坚信的那条更为艰难的道路。
保护弱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踩在枯枝落叶上,一步步走近。
奈绪子霍然转身。
林间疏落的光斑中,走来两个人。是一对中年模样的夫妻。在看到奈绪子的瞬间,那位身着高专的制服的女性捂住嘴,泪水顷刻间滑落。
她身旁穿着白衬衫的男子立刻揽住妻子的肩膀,但自己的眼眶也迅速泛红。
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奈绪子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怜爱。
奈绪子往前跑了两步,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握他们的手,指尖却毫无阻碍的穿过了本来看似存在的身体。
她颤抖着:“……爸爸?”
然后,她看向那位泪流不止的女性,唤道:“……妈妈?”
女性含泪用力点头,她缓缓抬起手,一点点,极尽温柔地,抚过奈绪子的发顶。
她的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女儿的轮廓。
“我的好女儿…。你都长那么大了。”
奈绪子用力点头,将涌上眼眶的热意强压下去,看向父亲山田勇辉。“爸爸……你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吗?”
父亲的灵体轻轻摇头,面容在林间光影里显得清晰又遥远。“我没有预言未来的能力,无法肯定必然发生什么。但很多事情根据脉络去推测,总能看到一些隐约的轮廓。”
“那你有推测到……”奈绪子声音发紧,“你的女儿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就会死在这里吗?”
山田勇辉的嘴唇颤抖起来,灵体的轮廓也随之微微波动。“我从未希望,也从未预见你出事。但我相信你继承了你母亲高尚的人格,我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到来,你一定会站在正义的一方。你会做出……最需要勇气的决定。”
“不……”奈绪子摇头,泪水终于簌簌滚落,“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最开始,我只是因为志泉随口一句你很适合镜头,就懵懂地去拍了广告,结果星运平平,混了几年不死不活,也没给家里赚什么大钱……后来他去世了,我失去了追逐明星梦的勇气,我回到了曾经妈妈工作的地方,是因为这里没人会在意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到最后,我只是个想混吃等死,想在高专当个普通司机的小人物罢了。”
“你不是这样。”山田明日香轻声说,“你比自己想象要伟大。你遇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所以才留了下来,就像你今天为了他走到这里一样。”
奈绪子顿了顿,问出那个盘旋已久。最关键的问题:“狱门疆真的能封印像小悟那样强大的咒术师吗?”
父亲肃然点头:“可以。但它需要一个苛刻的条件——需要目标的脑内出现持续一分钟的空白。羂索谋划千年,我推测他会在‘情感上做文章。利用五条悟在意的人,事,或某个瞬间的冲击,来制造那一分钟的破绽。”
“我要毁掉狱门疆。”她轻声说,“我能做到吗?就算毁不掉,我也要把那家伙给关进去,让他在里面彻彻底底的烂掉。”
“你的心脏…”山田勇辉悲痛的说,“我很抱歉。”
奈绪子摇了摇头,她不会责怪父亲,她最后望了一眼母亲明日香。母亲灵体的眼中盛满了无尽的爱与哀伤。
“妈妈,我爱你。”她又看向父亲山田勇辉,“爸爸,我也爱你。”
没有等回应,她决然转身,继续向森林更深处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