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深海底部被强行拽出,无数混乱的声光与情绪碎片搅拌在一起,砸向刚刚凝聚的感知。
陈甜甜,或者说,此刻再度锚定新身份的“她”,在剧烈的眩晕与心悸中,猛地吸了一口气。
眼皮沉重如铁,但更沉重的是盘踞在脑海深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悲愤与不甘。
那不是她的情绪,却又真实地烙印在每一缕神经末梢上。
属于“付闻樱”的、强烈到灵魂都在灼烧的执念:
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丈夫,儿子,平静富足的生活…
不要管那个带来裂痕与不幸的养女!
这执念如此蛮横,几乎要压过她几世轮回沉淀下的冷静。
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丝滑昂贵的床单,指节泛白。
九十年太后生涯的威仪,物理学家的缜密逻辑,书画大家的沉静气韵,在此刻与这突如其来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滔天怨怒冲撞、磨合。
几息之后,那双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
她缓缓坐起身,环视西周。
极其宽敞的卧室,风格是低调的奢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雄厚的财力与不俗的品味。
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薰淡而清雅的味道。
这是孟宅,是付闻樱和孟怀瑾的卧室。
她接收着这具身体残余的记忆和感知,也接收着原剧情那些令人不快的片段。
许沁己经来了一个星期。
那个在未来会为了一个混混,将孟家搅得天翻地覆、伤透付闻樱和孟怀瑾心的女孩。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她唇边溢出。
原主的不甘,她感受到了。
既然成了付闻樱,这份不甘,她接下了。但如何处置,得按她的方式来。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保养得宜,容貌端丽,眉眼间天生带着一股矜贵与疏离。
只是此刻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郁色,那是原主残留的痕迹。
身材保持得极好,一身丝质睡裙,勾勒出优雅的线条。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镜面里自己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