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手中擎着火把,向林素娘道:“薛夫人,底下的匈奴爬不上来,都去围撞城门了。”林素娘接过他手中的火把,走到城门的正上方,透过女墙凹下去的位置往前探着身子朝下面看。果然原来只有二十几个抱着撞木使力,此时又挤挤挨挨堆了许多匈奴兵。“把浇了油的被子拿过来。”林素娘吩咐道。刘管家脑子略一转,便知她的想法,连忙把被子浇上油递了过来。这些被子和油,都是自近处征召,百姓们自发献出来的。林素娘将被子大半垂下女墙,而后用火把点燃,待烧到火势正旺,便从女墙上丢下去。很快,底下便哀嚎一片,撞木被丢了下来,匈奴兵大多往后退去,只有少数被燃烧的被子盖个正着的匈奴兵浑身立时起了熊熊火焰,口中发出凄惨的痛呼声滚倒在地。匈奴的大军暂缓了攻势,女墙上的被褥在漆黑的夜里跳跃着红色的火焰,将士们收拣着同袍的尸首,扶伤兵下去治伤。受伤的梁参将过来同着林素娘说了几句话,又道了谢,才被兵士扶下去治伤了。而林素娘则带着刘管家彻夜守在城墙上,注视着远处的匈奴大军。他们,一定在等守城之人懈怠。棉被和油都极难得,不可能燃上一夜,而现在这种情况下,人力来盯,才是最合适的法子。唯一的阻碍,便是自己本身酝酿的困意了。林素娘不困,她担心着薛霖他们,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也担心着孩子们,自己不在他们身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听袁嬷嬷和紫苏的话。只是她也知道,若是叫她守在安将军府里,怕更是彻夜难安。临近过年,肃州城的风却不解风情,越发似刀子一样从脸上划过,吹散了人的困意。就这样守了一夜,直至天色将明,东方亮起头一道曙光。“退了!退了!他们退了!”刘管家此时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沉沉的,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当值的兵士激动地喊着,似炸雷一般在他耳边炸雷,不由一个激灵醒转来。他急切转身往后瞧,旁边一个身影已经倏然起身,趴在了旁边的女墙上。看着匈奴的大军缓缓后退,林素娘喜不自胜。他们夜里没有发动突袭,林素娘还同刘管家说,许或是想趁天色将明,人心困乏时攻城。没想到到了此时,他们困乏得眼睛都睁不开,匈奴却退了?很快,她就知道了匈奴退兵的原因。在肃州城的东面,两面颜色不一的旗帜高展,身披着晨光往这边前行。“是薛将军和李小将军!”一旁的兵士高声叫道,“薛将军他们凯旋而归,匈奴不敢来进犯了!”只这一句,不多时便传遍了城墙,传进了肃州城中的大街小巷。是的,薛霖他们回来了,他们中了匈奴的埋伏,依旧能够全身而退。更重要的是,匈奴分出半数人伏击他们,肃州城军备空虚之下,还能守住,才是最大的惊喜。李小将军向林素娘道:“因着我不管不顾去追击匈奴,薛将军一路上都不搭理我,就怕你们在城里出事,好在老天保佑……”“什么‘老天保佑’?那是肃州城内军民一心,方能把匈奴挡在城外。”林素娘现在也烦他得很。他自己也知道是他“不管不顾”才闹出这样的事情呢?要是薛霖不管他,带着大军回城,匈奴夜里就算敢来进犯,也不会全军出动,一副就是人多欺负人少的架势。他们就是明知道城中守备空虚,才敢这样来硬的,欺负百姓无力,军队无首。“这回也是侥幸,还望李小将军下回莫要这般任性。差点儿因着你的错误决断丢了一城百姓的性命,若不是我夫人机敏,梁参将顾全大局,怕是等我们回来,已悔之晚矣。”薛霖语重心长地同他说道,李安进羞愧地低下了头。薛霖深深盯了他一眼,其间不无埋怨,只此时见他回来了,林素娘放下了心,又担心起孩子。她站起身,道:“孩子们还在将军府,怕是一直在担心我,我回去看看。”薛霖才要说话,便见她已转身走了,不由愕然。“我就说吧,叫你把将军府交给嫂子,你偏要叫人放那个安夫人出来,嫂子定然是生气了。”李安进嘟囔着说。薛霖微皱了眉头,摇头道:“到底不是咱们的将军府,若是把府中事务交给我夫人,怕光是要指使得动那些人就已经十分不易。若是把精力都放在内宅争斗上,又消耗了她的精力。倒不如就似现在这般,让管账的人出来管账,她自然也就轻松了。”李安进嗤笑一声,笑他太傻。这妇人之间的事情,他从小到大见了不知道多少,既然薛霖认为不是因着这个原因,那就让他吃一回亏,上一回当,他也就懂了。此回他们带出去的人都与匈奴杀了个过瘾,每个人腰间的袋子里都关着至少五六个匈奴的左耳,可谓是收获颇丰。大家喜气洋洋与城中的兵士炫耀,不过守城的兵士亦道:“若非我等把肃州城守住,怕是你们立了功,却也是要投往别的关口,回不来了。”“是啊,薛将军和李小将军还说呢,叫我们要好生请一请城里的兄弟,若非因着兄弟们给力,我们还不叫掏了老巢?”如此这般一说,两班人马又重新消弥了芥蒂,勾肩搭背如先前并无二致。而将军府里,薛大将军正黑着一张脸,看着站在厅堂中局促不安的安将军和一脸倔强的安夫人,还有自家气鼓鼓瞪着两个人的林素娘。“难道安将军是看肃州危急,想要披挂上阵杀敌不成?”薛霖冷笑一声,率先向安思顺发难。安思顺张了张嘴,面上有些为难,一抬眼看见薛霖眼中的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不是……”他连忙否认,没有看见安夫人眉宇间蹙起轻愁,嘴角流露出淡淡苦意。:()寡妇娘子要寻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