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忍着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不行,不行啊娘,我在外头吃了两年的苦,哪一日不想着娘在身边?如今好容易活着见到你了,可不能再轻易跟你分开的。”林老太太眼圈儿微热,她又如何能舍得与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儿再次千里迢迢的隔着,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第二回?只是这死老头子实在太过不省心,如今这京城里头,行动间都与在乡下不同。若是因着他的乖张再给将军府带来什么祸事,怕是自己后悔都来不及。可这话她却不能说,若是说了,林素娘和女婿定然要说“不会的”,索性直接把这惹事的老头子带走。“我心意已决,你莫要说这么多。都说‘人离乡贱’,我在这京城里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是回去的好。”任她怎么说,林素娘也不松口。林老太爷也在一旁怂恿着,“天生不会享福的命,这‘养儿防老’,如今好容易女婿有出息了,又肯养着我们,偏要回去过那苦哈哈的日子,人笨,救不得。”林老太太闻言大怒,从桌上瓶中揪了鸡毛掸子就要打过来,林老太爷将才吃了亏学了乖,不等她过来就抱着头跑开。“到了京城,你反越发似个母老虎一般,在家的时候哪里会这样对我?简直是反了你了!”林老太爷虽做了行动上的矮子,嘴里却是不肯服输的,叫嚣着嚷道。林素娘长长叹了一口气,和秦晓蛾上前一人一边抱了林老太太的胳膊,轻轻的把她手中的鸡毛掸子拿了下来。“娘也一把年纪的人了,何必还要生这些闲气?娘且坐在一旁,听我仔细说。如今女儿正是需要自家人帮忙的时候,娘就真个能撂开手不管我?”“你现下家里奴仆一大堆,又不缺钱使,又有人给带孩子,难道我这老太婆还能有什么用处?”林老太太没好气地扭着身子,叫她两人撒手。林素娘忍着笑,把林老太太扶到椅子上,温声道:“娘不知道哩,他们薛家的那些人知道我是二嫁的,可瞧不起人。昨儿个去祠堂……”她把昨日在薛家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跟林老太太说了一回,气得林老太太一拍桌子,厉声道:“他薛家真当我们林家没人了不是?”一旁的薛霖心头猛的一跳,朝着林素娘频频使眼色。只可惜林素娘背对着他,半点儿眼风不曾收到。“娘莫要气,他们虽不把我放在眼里,可是也不敢怠慢,毕竟你女儿现下可是有诰命在身的人。”林素娘说起这个,忽而灵机一动,道:“娘只看现在女儿也是堂堂的诰命夫人,若是放任爹娘在乡下吃苦,回头旁人较起真儿来,岂不要告女儿个不孝?”“是极,是极,不这奉养父母,自是会叫那些闲官儿寻事,到时候难道你再千里迢迢的回来?叫我说,且不如就在这京中住下,让素娘也有法子尽孝,是不是?”林老太爷向林素娘讨好地笑着,一脸讪讪。林素娘背过身去不理他,自顾自与林老太太道:“先时嫂子说,这附近有人听说娘会接生,还说等邻人生孩子的时候来请呢。别再到时候人家来请了,娘却不在,叫人跑个空倒是小事,可若是他们没备着别的稳婆,岂不是要闹出人命来?”“这话可真?”林老太太听着,有些急促地问。一旁的秦晓娥连忙点头,“娘,我还想着要跟你学接生呢,然后叫家栋他爹帮着妹子打理生药铺子,咱们自家的生意,不比委了外人放心?”“那,若是能寻个营生的话,倒也不必一定要走。”林老太太嘟囔道。林素娘心头一松,脸上便浮起些笑模样来,便听着林老太太又道:“既是有了来钱的营生,你便要答应我,莫要叫女婿再使人送钱来。多大的手端多大的碗,多大的肚子吃多大的饭,咱们本就是平民小户人家,啥都不干就有吃的,净养些懒汉。”“我听娘的。”林素娘欢喜地抱着林老太太的胳膊,轻巧说道。一旁的林老太爷却是不愿意了。他好容易来了京城享了女婿的福,难道往后还要自家挣吃食?只是他方才一说话,就被林老太太威胁道:“你若是不愿意,就把你一个人送回老家去,总归我这个当娘的在京城,也能叫女儿尽孝了,旁人也说不得她。”林老太爷立时熄声哑火,不说话了。非是他吵不过林老太太,而是好男不跟女斗,他让一让她。林老太太原来也不是一心想要回去,只看着林素娘如今也是穿金戴银的,却是比着两年前形容更是憔悴了几分。她心疼女儿受了苦,更是想在身边陪着她。可是一来这林家一大家子都在京城靠女婿养着,若是林素娘没回来,还可以说女婿有良心,代女儿尽孝。如今林素娘回来了,林家还在京城白吃白喝的,怕有人因此看轻了女儿。二一个就是这林老太爷原先装的什么“假正经”,手上有俩钱儿连纳妾的心思都动了。也不想想,那是女婿送来的钱!拿女婿的钱养小老婆,羞也不羞?是以林老太太才想着说,不若自己闹上一场,回归乡里,总比在京城叫他胡乱闹腾得好。没想到林素娘却一声声温言软语的跟她撒着娇,叫她心里越发心疼女儿在外头吃的那些苦。再加之若是自己能够寻了门路给人接生,就算这把老骨头再做不得几年,能把秦晓娥教会了,她夫妻一个帮着素娘做生药铺子,一个做稳婆,好歹都有进项。自己和林老太爷叫儿子儿媳养着,怎么也比叫女婿养着说出去好听。“你既应了我,就跟姑爷说清楚,莫要再送钱过来……”林老太太话未说完,就被林素娘截了话头儿。“等娘真个接到了生意再说啊,何况我那生药铺子也是没影儿的事儿,难道你们这些日子就喝西北风过活?”:()寡妇娘子要寻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