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舅太太间有什么秘密不成?这样神神道道的。”回去的路上,薛霖难掩好奇心,如是问道。林素娘微微一怔,想起来嫂子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孩子们都困了,咱们回去了,我再同你说。”林素娘将食指竖在唇前,小声说着。薛霖点点头,把玩累了此时眼皮子都耷拉下来的小石头搂在怀里,林素娘则抱着阿英。马车晃晃悠悠走在傍晚嘈杂的街市上,拉长了的吆喝声带着十足的人间烟火味,林素娘略有些疲惫的心也变得越发安定了起来。“……嫂嫂说,难得看见阿英这个岁数的孩子有这么清明的脑子,霎时就觉得不能叫这样好的女孩子打从自己面前溜走了。想趁着孩子们年纪还小,把阿英给栋哥儿定下,说什么阿英只是瘦弱,长得水灵,性子又好,往后定不会差了。与其到时候叫别人家因着身世挑拣,叫孩子受委屈,还不如就定给林家,好歹我也知道她定不会是个磋磨人的婆婆。你听听,她这说的什么话?”林素娘一边脱着衣裳,一边同着薛霖说道。听语气似是埋怨,但那一双眼睛却是笑得眯了起来。她没有同着任何一个人说过,自从确定了要跟薛霖回京,她就想过阿英的归属。到底是亲嫂子,一句话就挠到了她的痒处,她又何尝不担心,随着自家地位的提高,叫阿英这个非亲生的养女交际中受了委屈?她可知道有些富贵人家,惯是会拿鼻孔看人的。她也想得清楚,若是等阿英长大到了要嫁人的年纪,若是碰不到好人家儿,就叫阿英嫁给小石头,左右不是有老话儿说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吗?且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比外人亲厚,有自己看顾着,也不怕阿英受了委屈。不过,今日秦晓娥能开口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却真真说到了她的心里去。要是阿英和家栋自己也愿意的话,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不过她却没有应下。“这不是极好的一桩亲事?怎么没有应下呢?”薛霖挑了挑眉,有些疑惑。“我们阿英还小呢,栋哥儿也还不曾定了性,等他们大一些,再说这话也不迟。”林素娘唇角上勾,轻声说道,“回头你带小石头去拜师的时候,把家栋和家梁也带过去看看,先生若不收,也给他们找个次一等两等的书院,好歹读几个字儿,莫要做个睁眼瞎。”薛霖笑呵呵应了。说起这个,林素娘又想起自己,当初若不是林老太爷疼她,把那些带画儿的医书汤诀读给她听,又亏得她记性好,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楚明白,这回在肃州城,还不早饿死了去?不光是小石头他们要认字,就连自己也是要认的。“你得空儿了帮着寻访一下认字儿的女先生,我和阿英也要学些字,免得成个睁眼瞎。”听得她肯上进,薛霖哪里有不愿意的?笑意在脸上洇开,将只着小衣坐在床头拿着一支金簪看得仔细的林素娘伸手揽入怀中。喉结滚动,低低的“嗯”了一声,手上微微使劲儿,在林素娘的惊呼声中将她带倒在床上。红被遮身,被里翻滚,隐隐发出些异样的声音。才叫婆子抬了热水要进门的梁嬷嬷陡然在外间停下了脚步,差点儿打翻了水桶。梁嬷嬷面上微红,扭身朝婆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她们去了对面的耳房。林家人口简单,只一日就走完了亲戚。薛家倒是枝繁叶茂的,不过薛霖没有将他们看在眼里,也没有一家家拜访的打算,是以从林家回来,林素娘便不用再出门拜会谁。可是就算是留在家里,也不能似头一日那般睡懒觉。日头刚冒出个头儿,林素娘已经坐在妆台前由着梁嬷嬷收拾自己。“昨儿夫人不在家的时候,有好几家的夫人太太都递了帖子想要过来拜访,奴婢只先收了进来,等夫人看过再做定夺。或是回礼,或是回帖相邀,总要有个回音儿,不然叫人觉得咱们家将军年纪轻轻居于高位,咱们倒是拿大起来。”“梁嬷嬷觉得,我应该先做什么?”摸着自己耳垂上的耳坠,米粒大的珍珠闪耀着温润的光芒,林素娘转头看向梁嬷嬷,似笑非笑道。梁嬷嬷心神微凛,不由便垂眸低下了头,道:“按理说夫人要做何事不需要奴婢置喙,既夫人问奴婢了,奴婢便斗胆说些粗浅的见解。如今夫人才回到家,身边能用的统共只有奴婢和紫苏。这府里主人家虽不多,仆妇却是不少,再加上外头迎来送往的,也都需要人手……”梁嬷嬷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抬头用眼角余光看向林素娘,见她面上神色并无什么异样,这才接着道:“奴婢以为夫人太太们的回帖可以先放一放,一来京城中的人家儿大多知道咱们才从外头回来,纵然一时怠慢,也都能理解。二来夫人要选些咱们府里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比如夫人身边,便要些精明强干的;小少爷和大姑娘身边也应安置些伴当,陪着一起长大,等少爷和姑娘经了事,这都是帮手。夫人信得过奴婢,奴婢便斗胆再多说一句,这贴身侍候的人旁的也罢了,先一个便要忠心……”林素娘笑眯眯道:“我自然知道梁嬷嬷是个忠心的,只是我们才从外头回来,这‘不忠心’三个字儿也没写到谁的脸上,又上哪里知道去?”梁嬷嬷本来“指点江山”正来劲,忽叫她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嗫嚅着低下了头。“不过嬷嬷说得也有道理,我也听得出来,嬷嬷对我啊,是没有私心的。这样吧,待会儿咱们先把这府里的人过一遍,拣能用的先用,不能用的就打发下去做杂使。若人不够,就叫了人牙子过来采买。另外呢,那些递帖子的夫人太太们也不好怠慢了去……”:()寡妇娘子要寻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