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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黑风岭（第1页）

黑风岭，其名不虚。

这里是南岭山脉中最为险峻荒僻的一段，终年雾气弥漫，古木参天蔽日。岭间几乎没有成形的道路，只有野兽踏出的小径蜿蜒于峭壁与深谷之间。传说此地曾是古战场，阴气极重，常有山魈鬼魅出没，连经验最丰富的猎户和采药人也轻易不敢深入。

萧绝选择这条路，正是看中它的“绝”。

绝人迹，绝埋伏，也绝追踪。

队伍在密林中艰难穿行。赵猛亲自带人持刀在前开路，劈砍横生的藤蔓与荆棘。湿滑的苔藓覆盖着每一块岩石，稍有不慎便会滑落深渊。浓雾时聚时散，能见度不足十丈，前后队只能靠压低声音的口哨和特定的鸟鸣声保持联系。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这里的环境本身就是致命的敌人——毒虫、瘴气、随时可能塌方的崖壁、深不见底的裂隙。更要命的是，他们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不能生火，不能大声喧哗，连受伤也只能咬牙忍耐，以免暴露行踪。

萧绝走在队伍中段，面色沉静。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连日奔波与数次遇袭消耗甚大，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时刻扫视着周围环境。他手中握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探路杖，杖尖不时轻点地面，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王爷，前方发现一处岩洞，可暂作休整。”一名探路的亲卫悄然返回，低声禀报。

萧绝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峭壁底部，果然有一个半隐在藤蔓后的天然洞穴，洞口不大，但内部似乎颇为深邃。

“探查过了吗？”

“探查过了，洞深约五丈，内里干燥，无野兽栖息痕迹，也无其他出口。附近有山泉。”

萧绝沉吟片刻，点头：“传令，分批进入休整两个时辰。暗哨外放三里，警戒。”

他们己经连续行军近六个时辰，体力己达极限。在这等险地，疲惫比敌人更致命。

洞穴内，士兵们沉默地卸下行装，取出干粮和冷水，无声地咀嚼吞咽。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洞外浓雾涌动，将一切都吞噬在灰白之中。

萧绝靠坐在洞壁边，闭目养神。赵猛安排好岗哨，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萧绝未睁眼，声音低哑。

赵猛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属下总觉得……太安静了。”

“说下去。”

“那伙刺客，如影随形，手段狠绝。我们在明处改变路线进入黑风岭，他们当真会就此失去线索？这岭中虽险，但若对方熟悉地形，未必不能布置杀局。可我们走了这么久，除了毒虫瘴气，竟无一次袭击……这不合常理。”

萧绝缓缓睁开眼，眼底有寒光流转：“你在担心，他们是故意放我们进黑风岭，然后……瓮中捉鳖？”

赵猛沉重地点头：“黑风岭地形特殊，出口有限。若他们在关键隘口设伏，我们便是自投罗网。”

“有这个可能。”萧绝并不否认，“但比起在开阔地带被他们掌握行踪、不断袭扰消耗，进入黑风岭，至少将战场拉到了我们也能利用的复杂环境。而且……”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身旁的岩壁上划过：“他们若想在此地围杀我们，必然要调动大量人手提前进入布置。而这，或许正是我们的机会——找出他们，或许，找出他们必须保护的东西。”

赵猛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紫泥。”萧绝吐出两个字，“那个阿七提到‘挖掘紫泥’的神秘人，往东南方向去了。而我们从东南方向折向西北，再绕进黑风岭，实际上是在画一个弧线。如果紫泥的源头或重要转运点就在这片区域附近，那么黑风岭，或许正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外面翻涌的雾气：“刺客紧追不舍，一方面是要杀我，另一方面，恐怕也是要阻止我接近某些秘密。紫英土出现在京城，出现在南疆，出现在我们遇袭的地点……这绝非偶然。沐沐在云梦泽发现的线索，很可能与此有关。对方越是想把我们引开或困死，说明我们越接近核心。”

赵猛恍然，随即又忧虑道：“可我们如今被困在此处，前路未卜，如何反客为主？”

萧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既然他们可能己经布好了网，那我们……就主动去碰一碰这张网。传令，休整结束后，不再沿常规兽径行进，而是朝这个方向——”

他手指在地面简易勾勒的地图上一点：“黑风岭腹地，最深处的‘落魂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