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形佝僂,个头不足五尺,裹著件打满补丁的破袄,领口袖口磨得发亮,白的头髮与鬍鬚上还沾著未化的雪沫,冻得发紫的脸颊泛著些许潮红。
他一抬眼望见站著的陈宴,浑浊的眼珠骤然亮了起来,先是愣在原地,隨即浑身微微颤抖,欣喜若狂,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带著难掩的颤音:“陈宴大人!”
“是陈宴大人!”
“小老儿还从未,这般近的见过陈宴大人!”
“当真英武至极!”
说著,浑浊的眼眶里竟泛起了泪光,不住地弓著身子。
高炅见状,眉头一皱,提醒道:“不得无礼!”
那小老头被这声轻呵惊醒,连忙收敛了激动的神色,连连点头,声音带著几分慌乱:“是。。。。。是。。。。。小老儿失仪了!”
说罢,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袄,恭敬行礼:“小老儿见过陈宴大人!”
陈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小老头的肩膀,“老伯无需多礼!”
隨即,走到火炉旁,舀了满满一碗冒著热气的羊肉汤,递到小老头面前,开口道:“这天寒地冻的,你跑这一趟辛苦,先喝碗羊肉汤,暖暖身子吧!”
小老头愣在原地,望著递到眼前的汤碗,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感动,连忙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瓷碗的暖意,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捧著汤碗,声音哽咽:“多、多谢陈宴大人!”
顿了顿,低头望著碗中翻滚的热气,鼻尖发酸,喃喃感慨:“您比传闻中还要好啊。。。。。”
都说陈宴大人是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能將百姓放在心上。。。。。
谁曾想他竟连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般的和蔼可亲啊!
陈宴眨了眨眼,眸中泛著探究之色,平静地问道:“与本府讲讲,你是如何发现那具尸体的。。。。。”
小老头捧著汤碗,仰头咕嚕咕嚕几口便將热羊汤喝了个精光,温热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冻得发僵的身子渐渐回暖,连带著说话也利索了几分。
他放下碗,用袖口蹭了蹭嘴角,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躬身回道:“回大人的话,小老儿的推车,在那条巷子里。。。。。”
“今晨天刚蒙蒙亮,雪下得小了些,小老儿想著天冷路滑,怕车被积雪压坏,就赶紧去取车。”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带著几分后怕,“谁知推车刚走了没两步,軲轆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小老儿心里著急,弯腰往前一瞧,好傢伙!那雪堆底下竟埋著个人!”
“扒开积雪一看,是个汉子,直挺挺地躺在那儿,早已没了气,脸上身上全是伤,可嚇人了!”
陈宴眉峰微蹙,目光凝注著小老头,追问一句:“他看起来大概是什么年纪?”
小老头闻言,抬手挠了挠白的头髮,眯起眼睛细细回想,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篤定回道:“回大人,那汉子瞧著面相嫩,估摸就在二十一二上下,眉眼瞧著还周正,跟大人您这般年纪相仿呢!”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神色便沉了下来,重重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同情:“可惜了这般年纪。。。。。小老儿扒雪时看得清楚,他身上的青紫伤痕密密麻麻,胳膊腿看著都有些变形。。。。。”
“想来是筋骨断了不少,真不知道死前遭了多大的罪,才落得这般下场啊!”
说罢,还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不忍。
就在这时,两名衙役走了进来,身上还沾著风雪寒气,对著陈宴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而恭敬:“大人,死者尸身已妥帖运回,此刻就在庭院之中等候勘验!”
陈宴眉头微微一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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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小雪如柳絮般漫天飘洒,落在县衙的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