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放下茶碗,双手在身前拱了拱,脸上的殷勤笑意更盛:“汾水两岸那几片良田,多少商户垂涎多年,却没人敢动全盘购入的念头,您竟要在除夕前一举拿下,这份魄力与远见,沈某是打心底里佩服!”
张富源闻言,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脸上不见丝毫得意,反倒带著几分谦逊:“沈掌柜过誉了,张某哪有什么过人手笔?”
“此番能有这般打算,还得倚仗沈掌柜和宝利钱庄的鼎力相助。”
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均立脸上,语气带著几分探询:“只是这一万贯並非小数目,不知贵钱庄眼下,可否能拿得出?”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在情理之中。
万贯铜钱,便是用马车装载,也需两三辆方能运走。
寻常钱庄即便有储备,这般大额的即时支取也需斟酌。
沈均立却丝毫不慌,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意,指尖在瓷壁上轻轻一点:“张掌柜你知道的,只要抵押物到位,合乎章程,別说一万贯,便是三万贯、五万贯,我宝利钱庄也能拿得出来!”
张富源会心一笑,不再多言,探手入怀,从锦袍內侧的暗袋中取出一叠摺叠整齐的纸张,抬手递向沈均立:“沈掌柜办事爽快,地契我早就准备好了,你过目。”
那叠地契用细麻绳捆著,纸张泛黄却平整,上面盖著官府的朱红印鑑,边缘还带著淡淡的墨香。
沈均立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將地契一张张展开细看。
上面清晰列明了地块位置、亩数、边界,还有原主的签字画押,每一份都手续齐全,毫无紕漏。
他逐一审阅完毕,將地契重新叠好,脸上的讚嘆更甚,对著张富源竖起了大拇指:“张掌柜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思虑果真周全!”
话音刚落,沈均立当即转头朝雅阁门外高声喊道:“来人啊!”
门外的伙计早已在外等候,立刻应声而入,躬身行礼:“掌柜的,有何吩咐?”
“你立刻带张掌柜去库房,”沈均立说道,“按规矩支取一万贯铜钱,仔细清点清楚,务必让张掌柜满意!”
“是!”伙计高声应道,隨即转向张富源,恭敬地躬身引路,“张掌柜,请隨小人来!”
张富源站起身,对著沈均立拱了拱手,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有劳沈掌柜了。”
“张掌柜客气!”
沈均立连忙回礼,目送他跟著伙计朝外走去,目光落在那叠地契上,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
宝利钱庄的后院与前堂截然不同,少了往来商户的喧囂,多了几分静謐森严。
穿过两道掛著厚帘的月亮门,便是一处独立的青砖厅房。
沈均立安置好张富源的借贷事宜,便快步往后院而来。
刚推开厅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只见厅中摆著一张宽大的乌木案几,案上放著笔墨纸砚与几本帐册。
元縐正独自一人坐在案前的圈椅上,指尖捻著一枚玉佩,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老元,吴祥瑞送走了?”
沈均立迈步走到案边坐下,隨手拿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问道。
元縐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嗯。”
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放下手中的玉佩,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老沈,你是不知道,那小子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一口气假贷了五千贯!”
“准备囤积绢帛,倒卖入江南那边,大赚一笔!”
沈均立闻言,忍不住咂了咂嘴,脸上露出几分感慨:“嘖!这胃口可真不小!”
“五千贯,够他收满两大货仓的绢帛了,若是走俏还好,万一江南行情有变,他这买卖可就砸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