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下旬。
辰时末的日头已爬过天际,暖融融洒在关中平原上。
春风卷著细尘,拂过连绵的车驾队伍。
数十辆青帷马车轔轔前行,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沉稳而规律,车身上暗绣的卢氏家纹,在阳光下若隱若现。
车厢內端坐的范阳卢氏族人,或凝神远眺,或低声交谈,眉宇间皆带著几分对未知的期许与忐忑。
马车四周,与银州兵交接后的左武卫府兵身著玄甲,腰佩横刀,步伐矫健如虎。
甲冑碰撞的鏗鏘声与马蹄声交织,护得整支队伍严丝合缝。
队伍最前方,绣衣使者李观岳勒住韁绳,胯下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他身著玄色绣衣,腰束玉带,面容刚毅,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城郭。
连绵的城墙巍峨耸立,青砖黛瓦在日光下泛著厚重的光泽。
朱雀大街的轮廓隱约可辨,往来行人车马如螻蚁般蠕动,却透著勃勃生机。
李观岳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猛地抬手朝后高声喊道:“前方就是长安了!”
“我大周的都城!”
声音洪亮,穿透了春风,传遍整个队伍。
其中一辆装饰稍显素雅的马车中,卢勉之掀开车帘,纵身跃下。
身著月白长衫,腰束墨玉带,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俊,頜下留著一缕短须,眼神深邃。
站稳身形后,他抬眼望向远方的长安,目光从巍峨的城墙扫到隱约可见的宫闕,嘴唇微动,喃喃自语:“这就是长安么。。。。。”
风拂过衣袂,猎猎作响,卢勉之驻足良久,细细打量著这座雄城。
城墙高逾数丈,绵延不绝,城门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即便是远在数里之外,也能感受到那份独有的繁华与厚重。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讚嘆出声:“还真是恢宏盛大啊!”
“丝毫不输於晋阳与鄴城!”
想之前在齐国,晋阳的坚城、鄴城的富庶曾让他嘆为观止。
如今见了长安,才知何为气象万千。
这股包容四海、吞吐天地的气势,远非其他城池可比。
紧邻的一辆马车中,卢韞缓缓走了下来。
他年约四十,身著深色锦袍,面容儒雅,眼角带著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
手中握著一把摺扇,扇面上题著寥寥数笔山水。
作为卢氏一族中,精通望气之术的长者,他抬眼望向长安上空,凝神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隨即化为深深的讚嘆:“这长安不愧是自前汉以来的都城,王气縈绕,连绵不绝!”
旁人只见长安的繁华,他却能望见那层笼罩在城池上空的淡淡紫气,如龙盘虎踞,绵延数里。
紫气中透著沉稳厚重的气象,显然是帝王之都应有的祥瑞之兆。
“大周定都於此,实乃天命所归,”
卢韞捋了捋鬍鬚,心中对此次举族迁徙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而且,愈发觉得入周的决定,是无比正確的。。。。。
这是远胜於齐国两都的王气。
与齐繁荣中透著的衰败之势,截然不同!
这时,另一辆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撩起,露出一张姣好面容。
崔元媞身著淡粉衣裙,鬢边斜插一支珍珠釵,四十出头的年纪,肌肤依旧白皙细腻。
眉眼间带著几分温婉,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