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林雾刻、宋听梧等人,也皆是目光专注地看著卢櫞。
神情肃穆,早已做好了听讲的准备,生怕错过任何一处关键讲解。
然而,在讲堂的后排,一名身著素色衣衫的太学生徐悠,同样在打量著卢櫞,眼神却与其他同窗截然不同。
他斜靠在案边,姿態隨意,脸上没有半分敬重与期待,反倒透著三分轻蔑,三分不屑,还有三分玩味,余下一分则是漫不经心。。。。。
待卢櫞回礼落座后,徐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心中轻哼一声:“他就是卢櫞呀。。。。。”
隨即,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卢櫞抬手从案上拿起一卷泛黄的经卷,指尖轻拂过书页边缘,目光扫过堂內端坐的太学生们,神情肃穆而温和,隨即朗声开口:“今日讲《礼记·曲礼上》。。。。。”
“先诵开篇章节,诸位隨我共读,熟稔文句,再探其深意。”
话音落下,他缓缓展开经卷,目光落在书页之上,清越沉稳的声音率先响起:“曲礼曰: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太学生们纷纷挺直脊背,目光聚焦於自身案前的经卷,齐声跟读,声音洪亮整齐。
朗朗书声穿透讲堂,伴著晨光漫出窗外,与太学內的晨露气息交织,满是求知的庄重。
楼观雪、沈在舟等人神情专注,字字清晰,生怕错漏一字。
片刻后,开篇诵读完毕,堂內恢復静謐,只余纸张轻响。
卢櫞合上经卷,缓步走下讲台,沿著太学生们的案前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语气沉了几分,郑重说道:“方才所诵之句,乃是《曲礼》总纲,短短十二字,藏著礼之精髓。。。。。”
“而『毋不敬三字,更是通篇经义的核心,诸位需细细体悟。”
话音稍顿,停下脚步,环视整个课堂,目光带著几分探寻,缓缓问道:“诸位跟隨经义多年,对『敬字各有体悟,不妨直言,诸位以为,何为『敬?”
话音刚落,讲堂內便有学子低头思索,指尖轻叩案面,神情专注。
片刻后,林雾刻率先起身,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地回应:“博士,弟子以为,敬乃立身之本,首重仪节。”
“待师长躬身行礼,以示尊崇;待同窗谦和相待,不爭不扰;待经义潜心研读,不敢轻慢,言行间守礼有度,便是敬。”
卢櫞微微頷首,未置可否,目光继续扫过眾人,轻声追问:“此说有理,却未尽然,另有高见否?”
沈在舟早已在心中斟酌妥当,见状当即起身,拱手作答,语气篤定而恳切:“弟子以为,敬不止於形,更在於心。”
“若心无敬畏,即便躬身揖让,也只是流於表面的虚礼,毫无诚意。”
“唯有心存敬畏,对天地有敬,便不敢肆意妄为。”
“对君亲有敬,便恪守忠孝之道。”
“对礼法有敬,便言行皆合规矩,內外相融,方为真敬。”
卢櫞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缓缓点头,语气郑重地肯定道:“此言切中要害,深得礼之真諦。”
他抬手示意两人落座,隨即缓步走回讲台,目光扫过眾学子,朗声讲解:“礼分內外,外为进退揖让之仪节,內为赤诚恭敬之诚心,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昔者周公制礼作乐,非仅为定朝野上下、市井之间的进退规矩,更在以礼立人心之序,导万民向善。”
顿了顿,指尖轻叩案上经卷,继续说道:“『儼若思,是敬之形,举止端庄、神情肃穆,不浮躁轻佻,便是將敬藏於姿態之中。”
“『安定辞,是敬之言,言语沉稳平和、分寸得当,不妄言、不躁语,便是將敬融於言辞之內。”
“言行皆敬,则自身立得正,人心有了规矩,便能教化万民守礼向善,社会安定、百姓安康,此便是『安民哉三字的深层意蕴,也是礼之终极所求。”
卢櫞的讲解刚落,堂內学子们正低头批註。
楼观雪盯著经卷上“入境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一句,指尖反覆划过字句,略作斟酌措辞后,起身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地发问:“博士,《曲礼》此句专论处世之道,弟子愚钝,不解何为『问禁『问俗『问讳?”
“三者並列提及,看似各言一事,背后又藏著怎样的深层意蕴?”
卢櫞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楼观雪身上,语气耐心而沉稳,缓缓作答:“此句讲的是为人处世的基本礼仪,核心要义仍不离『谨与『敬二字。”
“『入境而问禁,是踏入他国疆界,必先打听清楚当地的禁令律法,知晓何为不可为,不违背当地规矩,这是避祸之谨。”
“『入国而问俗,是进入都城或邦邑,要主动打听本地的风土人情、乡规民约,顺应地方习性,不悖逆民心民情,这是合情之敬。”
“『入门而问讳,是走进他人府邸,需先问及主人家的避讳之名、忌讳之事,言语举止不触犯忌讳,这是待人之礼。”
顿了顿,目光扫过眾学子,继续说道:“三者看似皆是日常小事,实则藏著对他人、对地方的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