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敬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眼看向陈宴,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话音一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沉沉地盯著陈宴,由衷嘆说:“不过,陈兄你的確比高某想像中,还要厉害很多!”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肃立不动的绣衣使者,他们身形挺拔,气息沉凝,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不由得冷笑一声:“竟能悄无声息在此设伏截杀,陈兄好手段!”
“那可不止哦!”
陈宴闻言,缓缓摇头,看著高长敬惊疑不定的神色,忽然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地名:“永和坊,昭行坊,升道坊,通善坊。。。。。”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灼灼地盯著高长敬,意味深长地问道:“这些地方,高兄可还熟悉?”
“什么?!”
高长敬浑身一怔,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的镇定瞬间荡然无存。
连带著他身后的崔颐宗等人,也皆是脸色煞白,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那些地名,无一例外,都是他们此前在长安城中的藏身之地!
那就意味著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高长敬猛地回过神来,死死盯著陈宴,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地惊诧质问:“你。。。。。你怎会对我等行踪了如指掌?!”
陈宴笑了笑,向前又踱了几步,与高长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他脸上笑意盈盈,眼底却一片冰冷,轻声问道:“你以为当初,你们这些漏网之鱼,是如何从长安逃掉的?”
“真觉得是本公的疏忽?”
这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崔颐宗的心头。
他只觉阵阵胆寒,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一切都在陈宴的掌控之下!”
“他根本不是疏忽,而是故意放我们逃走,以便於有个甩黑锅的对象!”
高长敬的眸中寒意愈发浓烈,死死攥紧拳头,猛地抬头,厉声大喝:“多说无益!”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周围那些绣衣使者,又扫过自己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高手死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朗声说道:“如此托大自信,就带这些个绣衣使者,你陈宴今日,可不一定能留得下我们!”
陈宴波澜不惊地看著高长敬,以及他身边那手持刀剑、蓄势待发,时刻准备扑上来决一死战的五十多个死士,袖袍微拂,唇角勾起一抹淡得近乎看不见的弧度,饶有兴致地反问:“是吗?”
那语气轻缓,像是在閒话家常,却偏生带著一股令人心头髮寒的篤定。
高长敬胸中怒火正炽,闻言更是双目赤红,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喉间滚出一声沉喝,便要將那“鱼死网破,杀出去”的命令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突然自四肢百骸涌来。
像是有无数细针,正无声无息地刺透著骨髓,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连站著都成了奢望。
高长敬只觉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唔!”的一声闷哼,竟是直直朝前栽倒下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腰间佩剑,却连握住剑柄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混杂著落叶的尘土。
变故陡生。
紧隨其后的,是此起彼伏的闷响与惊呼。
那些方才还杀气腾腾、眼神狠厉的死士,一个个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手中的刀剑“哐当哐当”坠落在地,身体软倒如烂泥。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林间空地,已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呻吟声、惊怒声、错愕声交织一片,乱作一团。
徐朗文勉强撑著手中长刀,刀尖拄地,將將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视线都有些发飘。
看著身边东倒西歪的同伴,又瞧著对面依旧气定神閒的陈宴与纹丝不动的绣衣使者,喉咙滚动,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惊恐:“这。。。。。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前一刻还能提刀廝杀,怎么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高长敬趴在地上,死死咬著牙,撑著手臂想要起身,可那股酸软之力却如跗骨之蛆,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
他抬起头,浑浊的视线死死锁定著不远处负手而立的陈宴,眼底翻涌著惊涛骇浪,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一字一顿地质问:“你。。。。。你都做了些什么?!”
陈宴尚未开口,一旁的宇文泽已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著狼狈不堪的高长敬,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满是玩味的嘲弄:“高长敬,这么久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有点脑子,但不多啊!”
说著,俯身拾起地上一柄掉落的长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冰凉的刀刃,眸中闪过一丝讥誚:“你既知晓我阿兄对你了如指掌,那又为什么觉得,他会给你任何一点硬拼的机会呢?”
身侧的那人,眉眼温润,却带著几分深藏不露的锐利,正是宇文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