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他们听得最认真,討论起经义来,字字句句都不离“苍生”“太平”,眉宇间满是赤诚。
寒门派的学子,则是富商子弟与寒门士子的结合。
富商子弟带著商贾的精明,寒门士子怀著出人头地的执念,他们凑在一起,不谈空想的太平,只论经世致用之学。
如何兴农,如何通商,如何光復门楣,是他们最热衷的话题。
贵族派的学子,来头则最大。
他们大多是各路军阀的子弟,或是曾经的门阀贵胄后裔。
纵使身处太平道的治下,身上也带著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们不屑於谈农桑,也懒得论苍生,更偏爱钻研儒道中的权谋之术、兵法之道,言谈间,满是世家子弟的矜贵与野心。
三派学子各有各的坚持,平日里读书习字倒也相安无事,可一旦到了每月一次的儒道辩难,便会爭论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蔡邕站在讲台上,听著底下凌帆和几个少年低声討论著“儒道究竟是该治世还是救世”,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翠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乱世之中,能有这么一方净土,能让这些不同出身的孩子坐在一起读书,本身就是一件幸事。
至於那些爭论与派系,又何尝不是儒道薪火相传的另一种模样呢?
暮春时节,儒道辩难如期而至。
这场每月一次的儒道辩难,是书院最热闹的光景。
青石铺就的庭院里,摆著三张长案,分別坐著太平派、寒门派、贵族派的学子,案头的清茶还冒著热气,竹影婆娑间,满院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蔡邕端坐於主位,捋著长须含笑不语。
凌帆则混在太平派的学子堆里,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摇著把蒲扇,一副閒散模样。
今日的论题,是蔡邕亲自定下的。
儒道之本,在於何?
率先起身的是贵族派的领军人物,袁氏子弟袁谭。
袁家败落得猝不及防。
袁绍呕血而亡,袁氏基业分崩离析,曹操的铁骑破城之时,袁绍早已料到这般结局。
弥留之际,他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唤来心腹亲卫,枯瘦的手指攥著一枚传家的玉佩,声音嘶哑如破锣:“带吾儿……去巨鹿。”
他没说让袁谭去投奔谁,可亲卫们都懂。
天下大乱,诸侯割据,明眼人早看出这乱世绝非一人能定,天下四分已是定局。
世家大族传承千年,从不是赌徒,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袁谭记得,临行前夜,母亲红著眼眶给他收拾行囊,偷偷塞给他一封密信,里面是袁家在太平道境內暗藏的商號与田產。
他还听说,二弟袁熙被送往了蜀地刘备处,三弟袁尚则隱姓埋名,藏在了曹操治下的汝南郡。
这便是乱世里世家的生存之道。
子女眾多,便分送各方势力领地,哪怕一族败落,总有一脉能保全血脉,以待来日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