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乌克兰大酒店——斯大林时代的城堡,在日光的直射下剔除了所有夜晚的暧昧,显露出它原本那种冷硬、傲慢且不容置疑的灰白色基底。
巨大的尖顶是刺破苍穹的长矛,带着苏维埃时代的沉重审美,沉默地俯瞰着脚下的车辆与行人。
风是干燥的,刮过脸颊时带着明显的颗粒感。
空气里混杂着一点点北方针叶林特有的凛冽气味、陈年砖石的尘土气。
它不像江南的风那样缠绵湿润,而是直来直去,吹得苏鸿珺裙摆猎猎作响。
手里牵着的那只手又软又热,还带着点微微的湿意。
这种贴肤的温热,在宏大的钢铁森林里格外令人安心。
我们两个人组成一朵自在的云,正在这北地的穹顶下,轻盈地穿行而过。
城市冷硬,掌心滚烫。
经过一天的高强度步行,两个人都累得不行了,摊坐在一家俄餐厅里。
餐厅的装修很有莫斯科风情——深色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色彩鲜艳的传统刺绣挂毯,角落里还摆着一架老手风琴,泛着温润的光。
我们被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莫斯科的街道华灯初上,行人步履匆匆,而窗内自成一方天地。
服务员递来菜单,皮质的封面很有质感。
苏鸿珺接过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细框眼镜,像研究学术论文一样认真地端详起来。
菜单上全是西里尔字母,只有几张配图能勉强提供线索。
“唔……这个,看起来像是肉……”她指着一张图片,眉头微蹙,“这个呢?是汤,红红的。我想想。”
“那是红菜汤,你也可以叫罗宋汤,都差不多。”我解释。
“哦~想起来了!”她恍然大悟,继续翻页,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哇,你看这个!这个我知道,叫什么肉饼来着!”
“基辅肉饼。”我凑过去,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清香,“炸的鸡肉卷,里面裹着黄油和香草。刀子一切开,融化的黄油就会滋地流出来,特别香。”
我的描述似乎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味蕾,她立刻拍板:“啊,那我就要这个!”
经过一番研究,我们最终敲定了菜单:一份基辅肉饼,一份蘑菇芝士牛肝,一份炸黑面包丁配生腌鲱鱼,还有两份经典的奥利维耶沙拉。
“这些应该够了吧?”苏鸿珺有点不确定地问,眼睛里还透着对其他菜品的渴望。
“两个人大概够了。”我笑着安抚她,“不够咱再点。”
“嘻嘻,那就等着开饭啦~”她心满意足地把菜单合上。
服务员记下菜单,用俄语说了句什么。
“他说什么?”苏鸿珺立刻化身好奇宝宝。
“他说,客人很多,请耐心等候,还要再赠我们一壶果汁。”
“哦~果汁!那太好了。”她拖长了调子,双手托着下巴,晃着小腿,一副心满意足的小模样,“那我们聊天等吧~”
等餐的间隙,苏鸿珺托着腮帮,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她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镜片反射着窗外的灯火,在她眼底漾开一圈圈细碎的光晕。
“今天好开心啊……”她忽然转过头,轻声说。
“嗯?”
“就是……”她看着我,眼睛透过镜片亮晶晶的,像是缀着两颗星星,“和你一起逛莫斯科,看那些只在书里见过的建筑,吃从来没吃过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有点美好得不真实。”
“当然不是梦。”我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是真的。”
她的指尖微凉,被我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下意识地蜷了蜷。
“珺,你手指尖尖总是凉凉的,要好好调身体,不准熬夜。”
“嗯,知道了知道了。”她笑了,眼波流转,手指反过来,轻轻勾住我的小指。
“你惯着我我就不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