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我又温柔地唤了她一声。“怎么了?”
说着话,我轻轻地掀开了她的被子——我其实很担心,她是不是发烧了——被子下的她脸冲着墙,红璞璞的,但却不烫。
只是明显是有点儿瘦,都有点儿脱相了。
感知到我的触摸,她微微抽动了下身子。但是还是没有言语。
屋子里有点暖。
我脱下羽绒服外套,挂在椅子上。
然后回到了她的床前,半蹲着,又把她的被子翻开多了一点点:女孩和着淡黄色的高领毛衣着。
“芮,怎么了啊?是不是不舒服?”
“饿。”她突然说了一句。依然是脸冲着墙,没有转过来。
我突然明白了。
她这是抑郁症发作了。
“你多久没吃饭了?”我焦急地问。
病人就是这样的,会因为外在诱因导致发病;发病后,生理上和心理上,会抗拒很多理所应当的事情,比如社交,比如运动,甚至比如下床吃饭。
这并不是她不想吃饭。
而是不能吃饭。
有点类似于手脚的疾病;虽然,她手脚没问题,但大脑中枢太弱势了,指挥不动手脚。
只能一点一滴地挨饿着,一点一滴地消瘦着。
我转过身打量了下屋子,显然没有任何食物,水都没有。
“你等一下。”我说道。随后我转身出了屋子,在村子里搜寻了一番,找到了一个小卖部。
说是小卖部,实际卖的东西有限,也就泡面,小面包,火腿肠之类的。
我怕芮不爱吃,各样都买了点,还买了一大桶农夫山泉纯净水。
老板娘看我买的多,以为我要靠泡面度日,“善意”地提醒我,她们家也提供现烧农家菜的服务。
我觉得芮此时的状态,恐怕还不能趟雪过来,于是谢绝了;提着泡面啥的急急往小木屋赶。
回到小木屋,芮还是软瘫在床上。我用农夫山泉烧了点开水,一些泡了面,一些兑了温水。
“来,起来。”不等芮答复(实际她也未必能有力气答复),我霸道地扶了她起来——这时候我才完全地看到她的正脸,真的是瘦了,整个人都蔫,大眼睛里也没有神采。
她勉强地笑笑,不说话。
床的靠板很硬。我把她拢在怀里,端着泡面喂她——跟喂小孩子似的。
芮却比挑食的小孩子乖多了。叉子挑起面,她就乖乖地哧溜吸进去。再来,再吸进去。吃了几口,她说:“水。”我又连忙喂她喝水。
又咕噜噜喝了好大一口水。她显然是好多了,开口问我:“安,有药吗?”
药,自然是抗抑郁的羟色胺等抑制剂。但问题是:我这次出门,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当医生的。
我摇摇头,盯着她看,以为会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失望。
她却笑了,头很随意地靠过来,发梢正正巧顶着我的下巴。“什么烂医生。”
她笑着说。
像这样拢着她,连我自己都觉得很温暖。之前抱过她,她蛮重的,此刻却轻盈地可以,像一朵软软的云那般,懒洋洋却又温驯地紧紧贴着我。
我不禁想,自打认识她,很少遇到她如此乖巧的时刻。
也许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芮也是一个如此简单,如此温柔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