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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北方浓重的黑暗里,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
函谷关隘前,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呼啸而过的北风声,以及那数十名,甘愿留下的伤兵粗重压抑的呼吸。
浩邢挺立在“忠义戟”旁,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石像。
右手包裹的布条下,灼伤的剧痛和药膏的冰寒交织,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望着五娇消失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也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与坚定。
“清理战场!救治伤者!加固隘口!斥候前出五里,轮番警戒!”
一连串清晰而冰冷的命令,从他口中吐出,打破了死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瞬间驱散了残兵们,心头的茫然和恐惧。
“诺!”
士兵们轰然应喏,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能动的,立刻行动起来,相互搀扶着,开始在尸山血海中,艰难地翻找幸存袍泽,搬运还算完整的拒马鹿砦,堵住隘口破损处,收集散落的箭矢兵刃。
重伤者,也被小心地抬到篝火旁避风处,由懂些粗浅包扎的同伴照料。
一队轻伤的士兵咬着牙,拿起残破的兵器,在老兵带领下,踉跄着冲出关隘,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执行警戒任务。
浩邢没有动。
他缓缓走到那堆,仍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伸出左手,捡起一根粗壮的,燃烧着的焦黑木柴。
火焰舔舐着他的手指,带来灼痛,他却浑然不觉。他高举火把,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面,斜插在关隘最高处箭楼废墟上,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残破仁字旗。
旗帜,早己不复当初的鲜亮。
玄色的底布,被烟熏火燎,被箭矢洞穿出无数孔洞,边缘被战火撕裂成褴褛的布条,上面那个巨大的“仁”字,更是被鲜血、泥土和火焰,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倔强而悲凉的轮廓。
浩邢攀上,摇摇欲坠的箭楼残骸。
脚下的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凛冽的北风,如同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卷起他散乱的发丝。
他站定在旗杆旁,凝视着那面在风中,痛苦挣扎的旗帜。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旗帜上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沉默着,将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缓缓地、郑重地,凑近了那面残破不堪的仁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