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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盈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那只摸索的右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了几下,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这个真实的触感,似乎给了她一丝力量,浓密的睫毛如挣扎的蝶翼,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她的眼神,是空洞而茫然的,映着从石缝透入的惨淡月光,仿佛蒙着一层灰翳。
她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聚焦。视线,先是模糊地扫过凹凸不平的洞顶,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最终定格在靠着石壁,面色疲惫而警惕的浩邢身上。
当看清那张脸时,她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同被毒针刺中,瞬间凝聚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恨意和警惕。这眼神如此熟悉,正是那个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噬魂门主!方才,在尸堆旁那昙花一现的脆弱与迷茫,仿佛只是,浩邢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你……”
她试图开口,声音却嘶哑干涩得如砂纸摩擦,只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就因牵动咽喉和肩伤,而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浩邢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舞盈压抑痛苦的咳嗽声,和洞外呜咽的风声。
咳嗽稍歇,舞盈喘息着,目光似淬毒的冰棱,死死钉在浩邢脸上。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但左肩的剧痛和全身的脱力,让她只抬起一点就重重跌了回去,闷哼一声,额角渗出更多冷汗。
然而,就在身体跌落的瞬间,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极其迅捷地摸向自己破碎的前襟——那个,原本藏着骨笛的位置!
触手空空如也!
舞盈的身体,瞬间僵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比月光还要惨白。那双,刚刚还充满恨意的眼睛,此刻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恐和绝望所取代!
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支柱,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的……”
她嘶哑地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目光如濒死的困兽,疯狂地在浩邢身上,在周围的地面扫视,“笛子……还给我!”
那眼神中的惊恐和绝望,是如此真实而强烈,甚至盖过了她对浩邢的恨意。浩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缓缓地,从身后拿出了那支温润的骨笛。
月光下,玉白色的笛身流转着微光。
看到笛子的瞬间,舞盈眼中的惊恐并未消散,反而燃烧成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和戒备。她死死盯着浩邢手中的笛子,仿佛那是她仅存的,不容亵渎的圣物。
“给我!”
她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再次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抢夺,动作牵动伤口,鲜血迅速在刚包扎好的布条上,洇开更大一片暗红。她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浩邢没有立刻给她。
他握着笛子,向前一步,蹲下身,目光沉静地迎上她,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眸子,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问道:“这笛子里的画……那个火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那个,背着你跑出来的少年……是我?”
“画”字出口,如同在舞盈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狠狠斩了一刀!
她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嘶吼,都戛然而止!身体,像是瞬间被冻僵,维持着一个向前扑抢的,极其狼狈的姿势,只有眼睛,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瞪着浩邢。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惊愕,被窥破秘密的羞愤,深埋的痛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唤醒的委屈……如同打翻的颜料盘,在她苍白的脸上交织变幻。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激烈反弹!
“住口!”
舞盈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撕裂,“谁让你看的?!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她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母豹,完全不顾左肩的伤口,仅凭右手猛地撑地,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撞向蹲在她面前的浩邢!目标,首指他手中的骨笛!
浩邢没料到,她在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骨笛差点脱手!舞盈的右手如同铁钳,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死死抓住了笛子的一端!
“放手!”
浩邢低喝,手腕用力,想要夺回。
舞盈却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五指死死扣住笛身,指甲甚至因用力过度,而深深陷入自己的掌心,渗出血丝!两人在狭窄的洞内,如同争夺命根般角力,一个眼神沉凝如铁,一个目光燃烧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