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深处,瘴气如墨。
浩邢撑着朽木船,舞盈坐于船头轮椅,面色苍白如纸。
她腕间同心蛊母虫躁动,引动浩邢断臂处噬心剧痛。
“火场之后,赵高将我扔进这吃人的沼泽。。。十年,才爬出来。”
舞盈指尖划过腐水,水面浮现幼年浩邢背她逃生的画面。
白痴的笑声,从腐荷深处传来,万千浮尸拱卫着一尊水晶棺,棺内“扶苏”面容栩栩如生。
当尸香蛊钻入棺内刹那,雾中走出与公子一般无二的水傀,对浩邢轻笑:“蒙恬未死。。。速救北疆!”
浩邢心神剧震,水傀指尖却突化毒锥刺向他心口!
1
云梦泽。
浩邢撑着朽木船,单臂肌肉虬结如铁,每一次竹篙刺入粘稠如墨的腐水,都带起一串惨绿浑浊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船行极慢,仿佛在浓粥中挣扎。
水面漂浮着厚厚的,油腻的藻类,间或露出森森白骨,不知是人还是兽的残骸,被泡得发白。朽木船身,不时擦过水下嶙峋的异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舞盈坐在船头那张,特制的轮椅上,轮椅底座巧妙地,包裹了防水兽皮,但依旧被翻涌的墨绿腐水,溅上斑驳污痕。她裹着,一件宽大的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唇。
左臂软软垂着,肩胛处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暗红——那是函谷关断崖下,为浩邢挡下致命毒针的代价。右腕在外,那截白皙如玉的皓腕上,此刻却盘踞着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物!
一条通体赤红,半指粗细的狰狞蛊虫!
它如同最精致的赤玉雕琢,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邪异气息。
这便是“同心蛊”的母虫!此刻,这母虫正疯狂地,扭动着的身躯,细密如针的足肢,死死抠进舞盈腕间的皮肉,头部两根猩红的触须高频震颤,发出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感知的,无声的尖啸!
“唔……”
舞盈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斗篷下的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兜帽阴影下,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玄色斗篷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几乎,在母虫躁动的同一瞬间!
船尾撑篙的浩邢,右肩断臂处,那包裹着伤口的布条之下,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千万根烧红钢针,同时从骨髓深处向外攒刺的剧痛轰然爆发!
“呃!”
浩邢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黑!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险些栽入腐水!撑篙的手,瞬间失去了大半力气,竹篙在粘稠的水中打滑,朽木船剧烈地摇晃起来,溅起大片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水花。
剧痛,顺着断臂的创口疯狂蔓延,啃噬着他的神经,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和剧痛,强行刺激着即将涣散的神志。目光如电,狠狠射向船头舞盈腕间,那条疯狂扭动的赤红蛊虫!
同心同命!母虫躁动,子虫噬心!
舞盈似乎感受到了,身后那如芒刺背的目光,艰难地侧过头。
兜帽滑落少许,露出她小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此刻因剧痛而蒙上一层水雾,却依旧倔强冰冷的眸子。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因同心蛊母虫带来的双重痛苦而扭曲。
“滋味……如何?”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喘息,“阿星哥哥……这蛊虫,可是你当年……从火场里……背出来的‘好妹妹’……养了十年的……宝贝……”
话语间,同心蛊母虫,又是一阵更剧烈的扭动,舞盈的身体随之剧烈痉挛,浩邢断臂处的噬心之痛,也瞬间攀至顶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浩邢死死盯着,她腕间那条赤红的毒物,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所有的痛楚和翻腾的杀意,都转化为力量,灌注于撑篙的左臂!竹篙如同铁钎,带着沛然巨力,狠狠刺入腐水深处,稳住了剧烈摇晃的船身!
瘴气愈发浓重,如同实质的灰绿色幕布,遮蔽了天光,吞噬了方向。
朽木船,载着这对被毒蛊锁链,死死捆绑的宿敌,如同驶向黄泉的孤舟,沉默而决绝地,扎进了云梦泽最幽深,最黑暗的死亡腹地。
只有竹篙搅动腐水的“哗啦”声,和同心蛊无声的尖啸,在死寂的泽国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