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的指尖顿在壶柄上。
那句话太直接,从他嘴里出来更稀罕。她没立刻回头,只把唇角轻轻翘了一下。
「你现在才知道啊?」她故意用轻一点的语气逗他。
义勇的视线偏开半寸:「……嗯。」
水汽更浓了一点,白雾从壶口绕上来,贴在两人之间,热得让人心跳发快。凛抬手,替他把袖口往上理了理,免得再碰到火边。
「你要是再烫一次,我会更难收拾。」凛说。
「……我会注意。」义勇的语气认真得可爱。
水终于稳稳地沸开,壶盖不再跳。义勇把壶提离火口时,动作放得更慢。
他们端着热水回房。进门时,义勇先把壶放到榻边,壶口冒着细白的气。凛跟着进来,手还沾着一点凉水,她想去拿布巾擦,义勇却先一步把巾帕递到她面前。
凛接过,抬眼看他,手指自然地伸出把他耳侧一缕乱下来的发丝拢到后面去。义勇的呼吸短了一下,却没有躲。
义勇把水壶放稳,又转回头去柜子上拿茶盏。
凛把巾帕叠好放回去,转身想把桌面腾出来。
桌边放着一本册子。
封皮是最不起眼的深棕色,角上磨出发白的痕,线装的棉线却收得规整,松紧很讲究。它不是合得严丝合缝,而是随意地半开着——像昨夜有人翻到某一页,后来停住,没再继续。
凛本来只是想把册子往里挪一点,免得水汽溅到纸面。她的指尖还没碰到,目光却先落进那道敞开的页缝里。
里面有字。
字很干净,墨色不浓,却压得很稳:
「吾心在一人」
(日文:「吾が思ふ君は唯一人の。」——柿本一麻吕,摘自《万叶集》)
凛的呼吸顿住了一瞬。
那行字的末尾,旁边只起了一个未完成的笔画,像要写下一个名字的第一笔,却在落下去之前停住。墨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极小的黑点,旁边还有一处浅浅的指腹印——像写的人忽然按住了自己,不让自己继续。
凛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她几乎已经知道那个字该是什么,却又不敢把它补全。她没有再看第二眼,只是把视线移开,继续整理桌面。心口跳得厉害,振得耳膜轰轰响。
下一刻,义勇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到了那页,整个人被那行字牵了一下。随后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把册子合上,收回掌心里,压得很紧。
「……别翻。」
那句话出口太急,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喉间轻轻一滞,又补上一句,声音更低,像在找台阶,又像在嫌弃自己:
「里面写得很乱。」
凛把手收回膝上,规规矩矩坐好,反倒更像“被抓包”的那一个。她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一点忍不住的笑意,却故意装得很认真:「『一人』是谁?」
义勇的视线飘了一下,像想把这个问题推到窗外去。他把册子抱在怀里,指节没有用力,却把封皮扣得很紧。
「……写着玩的。」他答。
凛点点头:「嗯。」
她的语气太平静,反倒把他逼得更无处可躲。她偏了偏头,又补上一句,像是在讨论字句格律:「那你下次写『二人』吧。」
义勇整个人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