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前发黑。王贵赶紧扶住。
缓了好一会儿,胡里长忽然问:“咱们……还能撑多久?”
王贵嘴唇哆嗦,不敢说。
“说!”
“老爷……”“外面都在传,说府城已经准备发文,把咱们定为‘民变祸首’……说钱千总私下跟人讲,剿匪是假,耗光咱们的家底是真……还说,山寨那边放出话来,只要交出您和几个管事,其他人一概不究……”
每说一句,胡里长的脸色就白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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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说完,他整个人瘫在角楼的栏杆上,像一摊烂泥。
原来如此。
官府要甩锅,拿他当替罪羊。边军要捞钱,把他当肥羊。那些泥腿子要报仇,把他当待宰的羊。
四面楚歌?不,是四面都举着刀,等着分羊肉。
当天夜里,胡里长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又变成了三十年前那个穷秀才,背着书箱赶考,路上饿得眼冒金星。梦见父亲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儿啊,咱们胡家三代单传,你要光宗耀祖……”
然后画面一转,他当上了里长,穿着绸缎衣裳,坐在大堂上。下面是跪着的百姓,黑压压一片。他惊堂木一拍:“打!”
可那些跪着的人忽然都抬起头——全是死人脸!有吊死的王寡妇,有饿死的孙老汉,有被他下令打断腿的张铁匠……
“还我命来——”
胡里长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他摸索着下床,点亮油灯,走到祖宗牌位前。
烛光映着那些黑漆漆的牌位,胡家列祖列宗都在看着他。最上面是他爹的牌位,上面刻着“显考胡公守业之灵位”。
守业……守业……
胡里长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