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副将跪下,“战马是骑兵的命啊!杀了马,咱们就算追上贼军,也追不上了!”
“不杀马,”杨参将看着他,“今天就有人要杀人吃人了。你选哪个?”
副将瘫坐在地上。
第一匹战马被杀时,骑兵营的士兵在哭。不是小声哭,是嚎啕大哭。那匹马跟了他们好几年,从辽东到延安,救过主人的命,现在要变成锅里肉。
杀马的场面很残忍。马通人性,知道要死,流泪,嘶鸣,前蹄跪地。刽子手下不去手,换了三个人才砍断脖子。
马肉分下去了,按人头。每人三两,生的。
没有盐,没有调料,就这么吃。有人生啃,有人用火烤一烤。肉很柴,腥味重,但饿疯了的人顾不上。
吃到一半,出事了。
一个士兵——才十七岁,叫小顺子——吃得太急,噎住了。脸憋得发紫,周围人拍背、灌水,没用。等军医赶到时,人已经没气了。
死了。
不是战死,是噎死。
尸体躺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半块马肉。周围的人看着,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有人伸手,想把那半块肉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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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死者的同乡推开那人,“人都死了,还抢?”
“死了还吃肉干嘛?”那人理直气壮,“浪费!”
打起来了。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真打。几十个人卷入,拳脚、刀鞘、石头都用上了。等军官带人拉开时,已经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
杨参将站在骚乱现场,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忽然觉得很累。
他打过很多仗,围城战、野战、雪地战,从没这么累过。那时候敌人是明确的,是鞑子,是流寇,是能看得见的刀枪。
现在敌人是什么?
是山,是林,是看不见的陷阱,是烧不完的粮车,是这群“泥腿子”的韧性。
还有饥饿。
饥饿是最可怕的敌人。它不拿刀,但能让最忠诚的士兵变成野兽,能让最严整的军队土崩瓦解。
“大人,”副将凑过来,声音发虚,“运粮队……还没消息。”
杨参将没说话。他看向西面——星火营撤离的方向。
三天前,他以为自己是猎人,那群人是猎物。现在他知道了,在这片山里,没有绝对的猎人。每个人,都可能变成猎物。
“今夜,”他说,“加强戒备。岗哨加倍,巡逻队加频。”
“大人担心夜袭?”
“我担心营变。”
这四个字说出来,副将脸色白了。
营变,是边军最怕的事。饿疯了的士兵,杀军官,抢粮仓,然后一哄而散——这种事,崇祯年以来,出过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