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柱等他们吵完了,才慢慢说:“不是丢。是分兵。”
他指着地图:“精锐进野人沟,拖住官军主力。老弱和妇孺,由陈元带队,往东走——东面五十里是绥德州,虽然也是官府地盘,但杨参将的手伸不到那儿。化整为零,扮成流民,混进去。”
“可绥德州会让流民进城?”
“不会。”李根柱说,“但城外有粥厂。崇祯年以来,各地都有设粥厂赈灾。只要撑到粥厂,就能活命。”
计划很残酷,但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孙寡妇红了眼:“那……谁带老弱走?”
“我。”李根柱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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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你是主帅,你得……”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该我带队。”李根柱打断,“杨参将的目标是我。我往东走,他会分兵来追。你们进野人沟的压力就小了。”
“不行!”孙寡妇第一个反对,“你这是送死!”
“不一定死。”李根柱笑了笑,“郑广元不是倒戈了吗?他会‘帮’我。”
这话里有话。
王五忽然明白了:“队长是想……将计就计?”
“对。”李根柱点头,“郑广元送来的布防图,咱们要用,但不能全信。我带队往东走,但走的是虚路——真身藏在队伍里,随时可以变向。而你们进野人沟,要快,要隐蔽。”
计划定下,已是子时。
雨还在下,像天漏了。
“我进野人沟。”孙寡妇很干脆,“老王伤没好利索,得有人带兵。我熟地形,我带队。”
后半夜,转移开始了。
没有喧哗,没有火把。所有人摸着黑,收拾东西。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那些笨重的家具、农具、甚至一部分粮食,全留下。
拆不掉,烧不了——雨太大,点不着火。
只能扔。
赵老憨抱着他那把犁,老泪纵横:“这是俺爹传下来的……五十年了……”
最后是王五硬掰开他的手,把犁扔进沟里。
三千多人的队伍,在雨夜里分成两股。
一股八百精锐,由孙寡妇和王五带领,往西北野人沟方向。一股两千多老弱妇孺,由李根柱和陈元带领,往东绥德州方向。
分兵时,很多人家哭成一团。
丈夫要跟队伍进山,妻子孩子要往东走。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