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气病了,没钱抓药,开春就走了。”赵老憨替他回答,“埋的时候,连口薄棺材都没有,裹了张草席。”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我再问你,”赵老憨继续,“今年二月,你娘饿得走不动路,你去胡家求口剩饭,他们怎么对你的?”
“他们……放狗咬我。”
“咬哪儿了?”
赵二狗拉起裤腿——左小腿上一道疤,很深,像蜈蚣。
“这疤还在。”赵老憨说,“可你忘了疼。”
他转过身,对台下所有人说:“乡亲们,弟兄们,我赵老憨是个怂人,一辈子没出息。但我知道一件事——胡家那样的王八蛋,不能信。信他们,今天给你块肉,明天就要你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二狗是我堂弟,是我带他入伙的。他犯了死罪,我……我第一个举手。”
他举起右手。
那只手很瘦,青筋毕露,但在风里举得很稳。
台下安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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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第二只手举起来——是孙寡妇。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像风吹麦浪,一片片的手举起来。到最后,除了几个实在下不去手的老人,全举了。
李根柱看着这片手臂的森林,对赵二狗说:“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要卖的人。”
赵二狗瘫坐在台上。
“时辰到了。”李根柱看向孙寡妇,“孙队长,行刑。”
孙寡妇拔出刀——不是她常用的那把,是一把普通的腰刀。她走到赵二狗身后,低声说了句:“下辈子,长长记性。”
刀光一闪。
很快,很利落。人头落地时,血喷出一尺多高,在灰白色的煤灰地上,红得刺眼。
有人闭眼,有人扭头,但没人离开。
孙寡妇擦了擦刀,把刀插回鞘。两个队员上前,用草席把人头和尸身裹了,抬走。地上那摊血,很快被煤灰盖住,看不出原色了。
李根柱走到台前,看着台下:“都看见了?”
“看见了。”稀稀拉拉的回答。
“大声点!看见了吗?!”
“看见了!”这次齐了些。
“看见就好。”李根柱说,“星火营的规矩,不是写着玩的。今天斩的是赵二狗,明天要是再有李二狗、王二狗,一样斩!”
他扫视众人:“咱们为什么聚在这儿?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可要活下去,就得有规矩。没规矩,咱们跟土匪有什么区别?跟胡家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