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居然还为他们着想,贱。
颜才没意识到自己站了多久,看了多久,直到半点光亮都没了,那边的人也回房间了,他还宛如蜡像般僵直地驻足原地。
回家,回家,这里是家还是刑场呢。
像牢笼一样把他困住,嗜心剖腹。
他愣愣地垂下视线盯着自己光着踩在冷瓷砖上的双脚,脚心的寒凉自下而上侵蚀全身,有些无力地蹲下身,哪怕闭上眼睛,眼前也浮空着方才有些看不真切的画面。
周书郡像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就算刚才周围很暗,但早已熟悉黑暗的眼睛,还是能看出他在盯着他,那眼神充满侵略性的欲念,伏下长睫时的姿态又是那么的溺爱。
有必要这么示威吗。
颜才撑着地面站起来,回房间去了。
不知那晚发生了什么,只是接下来连着过年,又到高二的下一个春节,一年过去,他们感情更好,如胶似漆,形影不离,而颜烁除了和周书郡过二人世界,就是腾出所有空余时间去照顾他的感受。
但颜才非但没有感受到他的温暖,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周书郡这个人,他也发现,自己早就已经身心俱疲,不想和身边人的再建立任何牵绊,与人交往变得异常困难,和乔睿之间更多的也只剩下学习上的事情。
且觉得,没有必要。
跨年夜的晚上,吃完团圆饭,一家人坐在客厅看春晚是当时那个时代的春节必做项目,电视上的画面不是非常清晰,但歌声嘹亮,小品句句铿锵精彩,引人发笑,在很多年后都人人传唱怀念,奉为经典。
家家户户都带着笑声度过新年,唯独颜才端着盘手工饺子蜗居在房间,找来很多超纲的竞赛题戴上耳机边吃边做。
耳机阻隔不了窗外的烟花。
一道题写写删删,草稿纸画得杂乱不堪,颜才一怒之下扔了笔,两手抱头揉太阳穴也缓解不了疲倦乏力,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抬头仰望星空的云海中炸开的繁华锦簇。
手机屏幕显示有几条短信,不是同学就是老师,还有乔睿发来的新年祝福。
楼下有人热烈地高喊一声:“过年啦!”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在耳边炸开,颜才吓到了,手哆嗦那一下,书桌上翻地到处都是的书哗啦啦全掉下来了。
他无奈地叹气,感到烦躁,弯腰下去捡书,堪堪碰到书脊,耳机被他的动作扯掉了。
“手机呢!快打120!”
“烁烁你怎么样……”
客厅的动静没了静音键,颜才听得清清楚楚,他手一顿,连忙扯掉耳机线,直起身踩着书就冲过去开门。
刚到客厅,他就看见被周书郡抱在怀中的颜烁,呕出大量鲜红色的血液,出血过多晕厥了,他的手脚顿时发软站不住险些跪在地上,连忙搀扶着墙尽量站立着。
……像,太像了。
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能这么像他那晚杀人的场景,喷射状的血液。
当时听在场的法医说,是因为胸部血管破裂,会从口腔喷出,和胸部血管破裂相关的病有什么呢?还是说胃出血严重了会出血这么多吗?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
还是说,肝癌、胃癌、肺癌?
不对,不是的,不会的,只凭表面没办法确诊,现在应该止血。
需要立刻进行抢救措施……
那这种情况的抢救措施该怎么做?
然而书上没有提到过注意事项和实战的细节,也没说万一擅自施救,如果哪个步骤不对更严重了,又该怎么处理……
为什么他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努力啃了那么多晦涩难懂的医书,还是什么都不懂,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为什么一到了现实,他就连晕血都克服不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说有人在他面前连病带血,他就连最基本的叫救护车都办不到!
简直就是废物,最没用的废物。
救护车很快到了,下面的护士医生联手用担架把颜烁抬下去,颜才的眩晕感还没缓过来,换做平时早晕过去了,但他硬撑着往前走了走,尽量忽略余光撼人心魄的血红。
“我也去,”颜才哑声叫住最后抱着随身包要跟走的孟康宁,“让我也去行吗?”
“不用了,大半夜的。”孟康宁的声音还颤抖着缓不过来,“你还是留在家歇着吧,等明天情况好点了你再来看他。”
颜才怔怔道:“颜烁的病,不是说胃出血吗?不是说很快就要好了吗?”
“手术、不是很成功,所以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