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喝酒时,他又不禁回忆起那段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人生。
最后那年,期待已久的自由生活到来的那一天,其实颜才并没有多高兴。
照常上班下班、一日三餐、早出晚归或者晚出早归,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仔细想来,中间的路很曲折,他吃了太多的苦,那么多苦累积起来,即便过程艰辛,是得之不易的结果,但真当它握在手中时,反而没那么惊喜了。意料之内的事情总是很无聊、空虚,更是觉得不值,他拥有的,不过是一套房子一辆车,睡觉的地方,和方便上班的交通工具,仅此而已。
这些明明都是很多幸福家庭的人天生就能拥有的,可他就一定要付出十倍的代价和努力才能达到,更可怕的是,得到了,他却变得更加迷茫,因为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大众心理根深蒂固的那些东西,不是他想要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活得还不如一只蚊子。
老被人打死都还要冒险去吸血。
他有名有利有钱有房有车,看似已经到了人生巅峰,可他站在山顶看不到尽头,山上都是一望无际的群山高原和流云。
爬山的时候,人们为了更快、更轻松,随时会丢掉身上的包袱,认为那些都是阻碍,或者说必要牺牲的沉没成本。
不知不觉丢掉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而他牺牲了感受幸福的能力。
更可怕的是,经历过一次无聊的人生,现如今又要以别人的身份再重蹈覆辙。
不单是他,还有年轻的“他”。
真累啊,为什么不在复活当天就死掉呢,为什么要活下来继续受罪呢?
为什么他一边觉得活受罪不如好死一场,却仍不忍心拉着自己一起赴死呢……
他想不明白,越喝越多。
“对啊,难。”颜才拖着他进出租车,边说道:“所以啊,抱团取暖吧。”
抱团取暖……
颜烁的眼皮沉重,听着这四个字,他认同,觉得有道理,于是伸出双手抱住颜才。
颜才被他的动作惊到了,不知道他又要整哪一出,“抱团取暖,不是真让你抱我……”,但这个怀抱坚实有力,温暖得让他有些沉浸其中,他情不自禁地回抱了上来。
车里很暗,第三视角看来,他们其实并没有贴很近,但他本人却有种密不可分的感觉,他好久没有和人拥抱了。
都忘了心理学上说的,拥抱等肢体接触,可以疗愈人心,是许多精神疾病的镇定剂。
但此刻没有目的性的拥抱,更舒心——
个屁。
颜才不是故意想说脏话的,实在是……
“闹够了没有,哥,你抱了我一路了,像什么样子,颜烁?颜烁?哥哥?”
颜才两手撑在颜烁两侧,膝盖还在隐隐作痛要落不落,腰被颜烁紧紧搂住塌下来,看着颜烁半眯着的眼睛,吹了口气试图叫醒他,一小片凉气吹过,颜烁只是睫毛颤了颤。
颜烁问:“这是哪里?”
颜才胡乱说:“家,回家了,可以睡了,别再挣扎了好么,眼睛闭上别看了。”
“家……”颜烁昏沉的大脑忽然冒出和颜才同床共枕的那一夜,断断续续道:“嗯……我记得,你、拷我,我打算揍你来着。”
这么记仇。颜才微微一愣,“啊?”
但是,换成要踹屁股来着。
颜烁尝试驱动脚,抬不起来。颜才觉察到他的小动作,哭笑不得,“怎么,你真要以这个姿势踹我?你比正常人多个关节?”
既然脚没法用,那就只好用手了。
颜烁抬手对准颜才的屁股狠狠打了一巴掌,颜才错愕地对上他得逞而笑的表情:“知道错了吧,让你没大没小,没个分寸。”
到底是谁没分寸!
早知道不来了,谁知道来了就碰上这么个苦差事,还被非礼了!
颜才恼羞成怒,不顾膝盖的疼,蛮力扯掉他的手,结皮扣,抽出腰上的皮带,两三下把颜烁的双手捆缚起来,看着颜烁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样子,心情终于久违地舒畅了许多,他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
“呵,不自量力。”
捆人的手法也是乔睿教的,特种兵的格斗基本功:捕俘。颜才终于从他身上下去,累得不想再多挪动半分,就地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