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只是发泄而已,周书郡喝得很多,硬了一次就没再起来,挂着泪痕睡着了。
他看着周书郡的睡容,分不清波澜起伏的心情是纯恨还是酿得年代久远的醇酒,苦涩的恨来自命运的荒诞,却仍有回甘。
能那么准确地描述出来,是后者没错了。
想到他还喜欢着面前的人,颜才就整夜整夜睡不着,想忘的都忘不掉,还放任自己就此堕落,每一个不眠夜都介入情香。
持续了九年,才终于稀释那坛酒。
“你朝我撒气,多久我都奉陪到底。”
尽管被压得喘不过气,周书郡仍执着地用深情的目光看着他,“我不会强迫你的。”
颜烁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这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他讥笑着松了手,从他身上下去,重新整理衣服,淡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大晚上的我不想惊扰其他人,自觉点走人。”
“颜烁。”周书郡直起身,“这栋房子其实是送给你18岁的成年礼物,在你的名下,原本我是想作为我们的第一个家。虽然我总说,想跟你去国外结婚定居,但我知道你很恋家,所以在云浦也要有个落脚的地方留给我们,一定要够大,客房要很多,住得下你爸妈和你弟弟,还有你的朋友们。这里是你的家,你住在这,不用有任何负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这些年,我确定我这辈子非你不可,所以不管多久,我都等得起,等你重新爱上我。”
可惜,真正的颜烁早就不在了。
他恨不得直接把真相全盘托出,看周书郡痛不欲生地冲他嘶吼的疯样儿。
光是想想,他就能痛快得笑出声。
但现实却是他不能真的那样做。只要不是把他不是颜烁的证据砸到他脸上,他绝不透露给任何人。
这世上已经有一个颜才了,他是多余的那个,本就不该出现在这扰乱秩序。而且,颜才要是得知从始至终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是他自己,他一定非常难过。
他宁愿做颜烁的替身陪在他身边。
颜烁头也不回地说:“做梦去吧。”
周书郡叫住他,“你去哪?”
颜烁不想再跟他过多纠缠,“我没必要事事跟你报备。”再说了他手上不是有定位吗,没话找话也没点技术含量,雷人。
下楼去了厨房,打包好盒饭去玄关换鞋,与其在这跟周书郡吵吵吵,还不如在大街上睡来得清净踏实。
不过倒也不用那么惨。市区的夜生活丰富,什么时间点打车都有接单的,他带上饭盒打车去了颜才实习的医院。
刚从电梯出来就迎面碰到很久以前的同事。颜烁认出来她了,虽然不记得名字,但是她貌似也认出他来了,满脸吃惊。
“颜才?”她反复回想刚才确实看到颜才去急诊室了,正常穿着白大褂,可眼前的人……她骤然僵直身体,咽了下口水悄咪咪往后退,“你、你不是去接急诊病人了吗?”
见鬼了啊啊啊!
就知道医院怪谈是真的啊啊啊啊!
她撒丫子就要跑,颜烁情急之下拉住她的胳膊,小护士吓得尖叫一声,像只严重受到惊吓的猫儿张牙舞爪,把他手抓了几道。
空荡的大厅一声传千里还带回音,尖细刺耳的海豚音在大半夜瘆人得很。
还得再历练,心理素质不过关。
“别叫、别叫。”颜烁短暂的耳鸣了阵,“姑娘,你不要害怕啊,我不是颜才,我是颜才他哥哥,你仔细看看呢。”
说完他驱动面部肌肉做出颜烁招牌亲切微笑,细看他的肌肉还僵硬地颤了下。
小护士闪着泪花,吸了下鼻子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到底是没看出什么不一样,就连穿的衣服也是颜才曾穿过的私服,囫囵着看是又惊又吓,再看就成了细思极恐。
她浑身打着颤,“哦哦哦……”
记得这姑娘的名字和药学有关,老家是东北的,经常给他带土特产吃,他也会偶尔买点吃的作为回礼,和她关系还不错,就是结婚了以后她在家带孩子,朋友圈和生活圈几乎都是花式晒娃,过得很幸福,慢慢地就没交集了。
哦对,她叫姚雪。
工作牌上写着的。
颜烁问:“颜才的工位在哪里呀?我第一次来,不太清楚他平时上班在哪。”
“他刚去急诊室,应该得过段时间回来。”姚雪越看越觉得别扭,纠结片刻问他:“那个,大哥,你怎么称呼啊?”
颜烁自我介绍了番,余光不自觉往左侧那边的一排科室,门打开,走出来的人正是颜才,他朝这边瞥了一眼,走了过来。
颜才带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颜烁看得出来他还是没习惯夜班的时差,到了点就犯困,纯纯硬靠茶叶和意志力撑着。
“哥,你来了。”颜才淡淡地打了声招呼,望向一旁视线疯狂在他们兄弟俩之间游移的姚雪,说道:“姚护士,尽快去拿药吧,你同事还在等你回去看着,她说着急去上厕所,消息都发到我这里了,说不好意思催你,还听到你的叫声了,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