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后悔计划实施选在今夜,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周书郡忙得脚不沾地,苏奕还不争气,凡事都要他出马。
一来二去占用不少时间,而且原本周书郡是要去外省出差的,结果因为要给他过生日,所以才把工作往后排的。
于是他决定利用生日的噱头,缓解下颜才的心情,就让他先上去,自己则去小区内的便利店买了几个冰皮月亮蛋糕,没有草莓味的,他就买了包草莓味Q。Q软糖,还给自己买了瓶苹果醋用来解酒。
买完折返上楼,颜烁敲了敲门,颜才给他开门后接着又飘床上趴着。
屋里没开灯,颜烁刚打开,就听到难得明亮的耀眼光线中传来警告声:“关了。”
“……”颜烁给关了,无奈地走到他身侧,犹豫着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颜才:“别管我了,你回你家。”
“我能把这儿也当我家吗。”
颜才没吭声。
并不是不想怼他,而是他控制不住浓厚的鼻音,还有忍耐到忍无可忍而溢出的微弱的啜泣声。他紧咬下唇怕被看出端倪。
颜烁也很识时务地没再叨扰他,起身离开了。颜才还以为他终于要走了,但开门声迟迟没有响,反而听到了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塑料袋包装被撕开的动静。
颜才没心情好奇,就任由他去了。
大概过去了五分钟左右,颜才都已经就着泪干后酸涩的眼睛陷入困意了,却忽然嗅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面汤味。
颜烁小声说:“生日快乐。”
颜才背对他,整张脸埋进床铺,闷声道:“你觉得我还能快乐得起来吗。”
颜烁把那碗面放桌上,默默点亮冰皮月亮蛋糕搭建的“生日蛋糕”上插着的蜡烛,“那就想点开心的,盖过伤心的。”
“说得容易。”颜才苦笑。
何尝没尝试转移注意力,可他办不到,痛苦萦绕心头久久散不去。他沉闷道:“我现在心里除了他,谁都容不下。”
“……”颜烁身形一僵。
他缓缓放下打火机,一小片暖光映在他的侧脸,衬托得他的表情更是愁肠百结,他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挂着不慎熟练的微笑,“过来吃面吧,生日还是要过的,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哥都满足你。”
颜才沉默良久,道:“茶壶。”
颜烁呼吸微滞,郁结于心的那口气堵得他喘不上气,眉心皱得不能再紧。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颜才毫无察觉颜烁的不对劲,继续说道:“初中,我收到过一个别人亲手做的茶壶,陶瓷的,晚上我还抱着睡觉,稍微磕碰到我都心疼好久,说给他听的时候,他没有嘲笑我夸张,他说‘一个茶壶而已,坏了就再多做几个送你’,但我说不要,我说是因为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当时我以为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喜欢、最珍贵的礼物。”
拥有过同样的感受的颜烁,此刻也说不出话来了,他甚至很佩服,能咬字清晰说出这些话的颜才,毕竟当年的他,早已泣不成声,说不出口,也没人分享和倾诉。
“所以我答应那个人,也会亲手做一个陶瓷制品给他,想让他也体会我的心情。”
“可他啊,收到后非但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高兴,还当着我的面摔碎了。”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颜烁与他感同身受,想起了从前那晚的崩溃与绝望。
他想安慰却无从下手,眼睁睁地看着颜才强忍泪意,沙哑着嗓子,苦笑地诉说。
“你说得对,他早就变了。我不该守着那些回忆不放,自不量力地盼着他有朝一日变回我熟悉的那个人。因为我始终想不通,于情于理我是最初的受害者,我们还是对方最好的朋友,他都不能那样对我,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都变了,为什么他一定要一股脑地认为是我错了?……是,是我错了。”
颜才浑浑噩噩起身,手背猛地一横,擦去根本擦不完的眼泪,径自走向衣柜上方的那个锦盒,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个茶壶,他手指轻颤着抚摸它光滑的壶身,眼中满是眷恋,和一闪而过的幸福,嘴上却还在自嘲:“这些年的暗恋还是明恋,都是笑话。”
“我的心意…也分文不值。”
伴随着这句话,颜烁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那一刹那,茶壶被颜才重重摔在地板上,壶身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尖锐的边缘闪着细微的冷光,壶嘴孤零零地摇晃了下。
颜烁瞳孔放大,错愕地望着他。
在他的平行时空里,这个茶壶没有碎,正如颜才所说,它承载了美好的青春和情意,他好几次想扔了都没舍得。
直到三十而立那年,无意间被乔睿打碎,他也没多说什么,任由他收拾干净。
如今却目睹年少的自己亲手摧毁,他居然没有感到痛快,而是悲哀,和心疼。
颜烁走到颜才身边,从他手中拿过那个空空如也的锦盒随手扔了,动作及其轻柔地将他搂进怀里,眼睛也不自觉地泛红。
颜才泄力地靠在他怀里,心如死灰地流下一滴热泪,“这下你终于放心了吧。”
颜烁一言不发,只是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