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简单,讹死他。”
“……”
颜才哑口无言,破功地笑了。
颜烁看似安然无事,实则手心都湿了,他腾空往肩膀的衣服擦了下汗,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因为上辈子他把钱给了祝爷爷之后,其实和他就没什么交集了。
当时所有人都说他被骗了,他也没多想,只觉得这笔钱都给了祝爷爷了,他是选择治疗还是存起来什么的,都随他愿。
没报警,忙起来也没有特意注意。
可能和经历有关。姚雪和章竟文合伙给他传递颜才报警的消息时,35岁的颜才觉得自己早就失去了多管闲事的兴趣,他不可能为一个陌生人着想到这种地步,但一想到是现在的颜才这么做,又非常合理。
他想了很久,或许可以这么解释。
旧时空的他没把钱追回来,也没有报警,是因为那时候的他经历的更多的是人情冷淡,亲人不亲,几乎算是没有朋友,和陶清和关系虽然最好,但不会交心;爱了很久、爱到迷失自我的人伤害他,工作中遇到的病人只会给他施加更多的压力雪上加霜。
再加上当时他给老人的钱更多,整整两万块钱,少部分是他本人挣来的,基本上都是周书郡打给他,他没舍得花才攒出来的,所以有恃无恐,就没追回。
但现在的颜才不一样,他有“哥哥”颜烁的陪伴与偏爱,还是在他最需要依靠的低谷期不离不弃地待在他身边,这使他重新意识到亲情的美好和重要性,变得不再是那么冰冷的人。所以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老人跑路,而是他可能病倒了,可能是失踪遇到危险了,因为他记得祝爷爷还有一个没有父母照顾、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孙子,但凡有活下来的机会,他绝对舍不得撒手人寰。
他默默查当初在颜才门口安置的监控。眼看过去那么久了,颜才都还没回来,他就去了离医院最近的派出所。一听说是去了祝爷爷的家,他才想起上辈子这个时段,或许和很久以前姚雪曾告诉他祝爷爷昏倒很久才被人送进医院的消息时间差不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按照他经历过的,他查找到这家医院时常看望,直到祝爷爷去世,他还守在床边,结果被姗姗来迟的家属倒打一耙不说,还被手机砸到后脑勺。
颜烁擦着汗,手不自觉摸了摸头皮上那一小块缝合后留下的疤痕。只能说乐于助人固然提倡,但现在的颜才还未意识到做一个好人,没有锋芒自身都难保。
做好人远比做一个恶人危险得多。
“你退后,我来处理。”
颜烁让颜才离开,颜才却坚决反对,“不行,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祝志强也是头一次看到长得如此相像的兄弟俩,左右看了这半天才回过神,举起手里的手机就粗声说道:“你是他哥对吧,我跟你说刚才你这弟弟对我大呼小叫搁那儿诽谤我的话,我可全录下来了,你们谁都跑不掉,不想让你弟从医院滚蛋就给我……”
“哪位是病人家属?”
ICU的门打开后,走出来医生和护士。颜才和颜烁最熟悉医护人员的微表情,他们只看了一眼,眼神就黯淡下来。
祝志强只能暂时作罢,“我。”
医生对他说:“我们去谈话间聊一下。”
祝志强皱了下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把医生拉回来,“去什么谈话间,在这不能说?你就直接说到底什么情况。”
医生抽回胳膊,“病人送得较晚,经过我们刚才全力抢救,但还是没能恢复过来,已经宣布临床死亡,请您节哀。”
“行。”祝志强深吸口气,抿着嘴点点头,“辛苦了,不怪你们,都尽力了,本来老爷子这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死的时候还打着麻药也不痛不痒的,喜丧,好啊。”
经验老练的医生都听不下去,跟祝志强交代了一些后续事宜后,祝志强听得很不耐烦,让那女小三代办,转身就朝颜才走过来,“都听着了啊,我爹他死了,有你一份功劳,老子早跟那主治医生说老爷子年纪大了保守治疗,你就非得给他来回折腾,现在好了,人都死了,你说说怎么赔吧。”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害的?”
颜才反过来把颜烁摁身后去,跟祝志强正面交锋,“我根本没有诱导老人做化疗或手术,我给他钱也是让他买药。”
祝志强不屑地对他翻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医院都怎么坑病人钱的?你一个没毕业的穷学生能自掏腰包拿出几千块钱给一个不相干的人谁信啊?学雷锋啊?你还不如承认了你就是想卖假药给我老爷子,治坏了就忽悠着做几个大项目,回头往纸上添点好业绩再朝你的上司讨赏,跟我在这编童话故事似的,还要不要脸了!?”
老人从叫救护车到抢救再到过世,不用问就知道每个万了八千的下不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小子逃了,平白无故给整出这么多花样债,不卸他条胳膊没完。
颜烁最熟悉这番没理硬找理的话了,跟这种恶意讹钱的人不能多说话,容易把事情发酵得更乱,搞不好会被他得逞。他拉住颜才的手腕转身就离开,“我们走。”
“他……”
“不用管。”
颜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颜才有些忧心,不住地往后看,后面的祝志强被无视了,看着他们眼睁睁从眼皮子底下就要走,他愣了下马上就追出去,祝志强骂爹骂娘地举起手机就朝颜才砸过去,颜烁眼疾手快用胳膊挡,手被砸到后他疼得缩回来。
颜烁夺走他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然后把颜才推前面去,“快走。”
背过身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祝志强边怒喊着:“我让你跑你这狗杂种!”疯了一样低头捞起手机就再度重来,不再有任何顾虑地施加暴力,猛地掷向颜烁的头。
颜烁闪躲不及,整个人向前一倾,颜才心惊胆战地第一时间赶过来,就听到颜烁那声无奈的叹息:“两次都是同一地方。”
颜才怔着,用手轻轻探过去,的确摸到那儿有过旧伤,还是破开口子后缝合过的。
他把手放下,绕过颜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