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颜烁不想再继续“嘲笑”,但像这样与自己独处的对坐环境,身心都是轻松的,即使嘴巴在咀嚼,可扬起的笑颜半分不减。
颜才眼中,颜烁从小到大都一副乐天派的形象,天生爱笑,没觉得奇怪,就一如既往在内心狠狠吐槽:笑笑笑,傻瓜一样。
两人终于消停下来好好吃饭,颜烁终归还是三十五岁的年纪,食欲和饭量都有所减退,正好少吃一点多留点给颜才。
可过了大半天菜量都没怎么下去,和往常恨不得跟他抢食的状态大相径庭。
颜烁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小块米饭放嘴里,不经意抬眼望向对面。
颜才不知何时闭了眼,头和脖子像牛郎织女被银河分开了似的一点一点,弹回去,乍一睁眼的双眼皮变三眼皮又不堪重负合上,等脑袋再往下坠,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垫在了颜才的侧脸,迷迷糊糊间他知道是谁给他当了枕头,就不假思索地压上重量。
颜烁放下筷子,手还托着颜才的圆滚滚的脑袋,嚼着嘴里那口饭转移座位,轻手轻脚地坐在了颜才身边,老主刀稳如鸡脖子的手几乎没动过,讲这颗头顺利搁在肩膀上靠着,偏头小声询问:“不按了?”
“按——”
颜才声音微哑,拖着长尾音。
理智和强迫症还是没战胜困意,都困成这样了还想按摩,够较真的。要是就这么算了,等醒来他肯定会烦躁。
颜烁内心腹诽,却眉眼温柔,帮他整理容易刺到眼睛的碎发,想着要不一会儿给他修修刘海,边轻声细语道:“稍微眯会儿?”
颜才:“嗯。”
说是一会儿,还真就是一会儿。
颜烁任他枕着肩膀,端回饭碗刚继续吃了没几口,颜才突然出声:“哥。”
“嗯?”
颜才调整了下姿势,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其实从他靠着颜烁开始就睡不着了,或者说觉得就这么睡了很可惜。
还总是胡思乱想。
想起很多关于颜烁的事。
他想问为什么那些坏掉的花不扔了,反而还好好收藏着放在卧室床头。
一边左右脑互搏,反问自己需要问吗?
他难道真的不知道缘由吗?
颜烁总是各种围着他转,为他着想,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其他人不当回事的东西,他会非常珍惜,哪怕前期让他和周书郡决裂的方式很过分,但又有种保驾护航的错觉。
……是错觉吗?
那个连夜粘好的茶壶,就好像在证明他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没有急着将与周书郡有关的一切丢弃。因为他的目的不是离间,或许可以说是为他的幸福未雨绸缪。
他不得不承认,和周书郡彻底撕破脸皮后,虽然难过了一阵,也怪过他,但潜在的隐患倒计时炸弹被强制血肉分离拆除后,才发现一直以来害怕面对的事情没想象中得那么难以接受,时间长了一身轻松自在,可以更专注地为自己去努力奔赴更好的生活。
所以他心知肚明,就是架不住想问,想一一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在意着。
颜才抿了抿嘴唇,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开口道:“你,床头柜上那个……”到关键时刻,左脑打了右脑一拳,他不说了。
颜烁还仔细聆听来着,结果重点没听到,但他还是轻易就能猜到小一轮的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又在纠结些什么。
“嗯,还在。”
他抽了张纸巾折叠后擦嘴。
就算有天我不在了,它都会一直在。
这句他没说。
夜晚不适合说这么沉重的话。
颜才:“不好看,扔了吧。”
颜烁顿住,偏低点头瞧他。
“行吧,那我扔了?”
“……”
颜才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颜烁忍笑忍到肩膀都在颤抖,颜才的头也顺带被颠得像是开了震动模式,才意识到他被耍了被戏弄了,顿时恼羞成怒猛掐他的肚子肉,后者疼得闷哼一声,但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