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个例子而已。”颜烁丝毫不慌,但还是下意识找补,“再说市场上最常见的不就这两种吗,大惊小怪。”
“哦。”
乔睿想想也逻辑通顺,就没在意。
只不过颜才觉得怪异得很。
因为颜烁的语气非常不见外,就好像他们认识时间很长了,彼此很熟悉。
虽然也不能排除颜烁自来熟的可能,可自来熟不代表话中带刺那么犀利吧。
他陷入沉思,没法解释为什么。
大概是他想多了。
这时候电视上在播社会新闻,乔睿的心思都在颜才身上,颜才也本就心事重重,就只有颜烁在心看,眼底逐渐蒙上陈旧的阴影,感慨道:“当前医疗保障体系不完善,容易引起群众不满,医闹本就频繁,结果一些纠纷和事故鉴定之类的解决机制也不完整,媒体还会片面报道,整体环境实在恶劣。”
颜才抬头一看,电视上正在放的新闻大概是说因为一位护士在病人病逝后没忍住哭了,结果家属就以为病人的死与她有关,突然就大打出手将人打成重伤。
监控中的画面很糊还打了码,但还是非常血腥暴力,看得乔睿都心颤,他问颜才:“你们医院也有这种情况吗?”
颜才点点头,说:“有类似的,但没报道的那么严重,基本都当场调节好了。”
“那……”乔睿刚要说什么,颜烁同时开口打断了他:“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沟通的,等你从业久了就会发现,没事找事和损人不利己的比正常人还多,虽然不主动招惹也没法完全规避,但面对患者不要有同情心,不要太有责任心,尤其是那些利用自己弱势群体的身份道德绑架的,理都不要理。”
乔睿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刚张开,颜才又抢先出声:“你把人想得太坏了。”
乔睿逮着空隙附和:“没错没错。”
颜烁却道:“宁愿把人都往坏处想,也好比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来得强。”
乔睿无条件站在颜才那边,“你这太片面太绝对了,不能见过人间险恶就觉得人性本恶吧。”
颜烁没再多说什么。
从表象上看,颜烁的观点并没半点动摇,颜才的目光凝滞在他的侧脸,有些遗憾曾经活泼天真的哥哥变得如此不近人情。
他斟酌着道:“虽然你是我哥,但我们年纪和阅历相差不了多少。你说的那些人的确有,但医院最多的不是争吵,是哭声。”
闻言,颜烁转过头与他两两相对,身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握紧。
颜才不愿把大道理套进现实,而是凭经历,他道:“我实习的那家医院的医疗资源能在云浦这种大城市往前排,所以很多从小城市来求医治的病的,他们有人哭着对医生下跪塞钱,有人因为治疗费昂贵跟我说不治了后被病情折腾得自杀的,还有亲人朋友确诊癌症当场崩溃到跳楼未遂被硬拉回来的,亲眼目睹这些,你能完全无动于衷吗?”
“见过一些。”颜烁自嘲地笑笑。
曾经的他就是一个感性的人,他救过的人数不胜数,可他送走的那些无药可救的病人何尝不是成倍。第一次感受到温热的身体在掌心逐渐变得冰冷坚硬,由生到死的过程,生命的逝去已然令人沉痛,而无力回天的绝望更是搓磨着他的意志。那时的感受,他这辈子都抹不掉,只能强迫自己多接触,就像过去他克服晕血症那样尽快脱敏,最终他终于能做到坦然接受,平静地面对死亡。
屏蔽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他收起唇角凝固的弧度,淡声道:“人各有命罢了,不用在意,都忘了吧。”
颜才却坚决摇头,“如果生离死别面前都这么麻木,那还是人吗。”
颜烁瞥向他:“你说我不是人?”
“……”
乔睿一个旁观者听得冷汗直冒,寻思这俩兄弟观念不合到要吵架的地步吗,以前也不这样啊,现在直接骂对方不是人了,这这这不行啊,这样下去岂不是不好收场。
他连忙站出来当和事佬,干笑道:“怎么讨论新闻还上头了,说到底你们两人说的都对,但人性嘛那么复杂,社会上什么人都有,各论各的不能混一块儿是不是?”
颜才这才意识到客人在场,不适合打辩论,叹了口气,抬手按住他肩膀,“你坐下。我不该那么过激让你为难,抱歉。”
“你又推开我!”
“没有……”
“那就不准对我那么客气,随便点嘛~”
“好好说话。”
颜才教训乔睿的时候,颜烁默默地看着他们拌嘴吵闹,前段时间他还在为自己的不舍感到苦恼,如今却又被一种即将被取代、可以放心功成身退的念头占据上风。
这不就是他最期望看到的吗。
为什么和预想的感觉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