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烁许久没有维持现在的人设了,说话语气老成不说,还带着惯性的威严,在场的几个人都被他质问的语气震懵了。
乔晞对这些细节上的东西并不多在意,她回道:“暂时没有,但我们立场很坚定,即使他们一时不接受,时间长了也会有所改变的,总之无论如何,我们都势在必得。”
但其实呢,乔晞私下已经找过她父母说明这件事了,结果就是如颜烁所料。
乔母坚决不同意,她当场就发飙了,“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说收养就收养,这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事情吗?”
乔晞道:“我和昭宁还有她父母那边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不是随便决定的。”
“但凡你们认真想过都不可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这孩子说小也不小了,三四岁的年纪也该记事了,万一他长大以后不认呢,而且听你这么一说,他遭受过虐待,那性格和他那不是人的爹的基因你怎么算?”
乔晞反驳说:“人的好坏取决于教育和父母的爱,跟基因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乔母道,“黄鼠狼生鼬子,一代不如一代。”
说的话也和上辈子差不多。
乔晞想为了顾昭宁领养孩子的事闹得天翻地覆。这件事也是个导火索,或者说压垮了顾昭宁最后一丝生还的希望。
如果如他所分析的那样,那么顾昭宁身上的定时炸弹或许还未完全拆解。
气氛逐渐凝固。
顾昭宁挑开话题,“我和棒棒住院这几天,乔晞一直搜集关于棒棒的资料什么的,你们知道棒棒的大名叫什么吗?”
颜才接了话茬,“不知道。”
顾昭宁说:“据说棒棒的大名时他爷爷给起的,叫‘祝谌()’,左边言字旁,右边是甚至的甚,蕴意着真诚。等到以后添上乔晞的姓,就叫‘乔祝谌’了。”
乔祝谌。
一个新的命运轨迹。
以及,一个新的颜才。
十月,执医笔试的成绩公布,颜才取得了《医师资格证书》并完成了执医注册,只是因为没有像他当初那样有徐副院长带路,他目前所走的都是原定的规划。
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外科医生,其余的,颜才暂时还没有更多的想法。
不像他那时被周书郡以债务的压迫下,走投无路被逼上梁山,为了不被推下深渊,他拼了命地抓住身边一切可利用的社会资源,不给自己设限地始终往高处爬。
现如今周书郡对颜才有愧,不出意外,大概率不会像过去那么狠毒。
颜烁梳理完当前的形势,一心两用地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他重重地咳嗽了声,皱着眉又吃了点药,关上电脑准备下班。
今天颜才被导师邀请去聚餐庆祝,可能运气好的话,徐副院长也会在。
虽然因为他近期感染了风寒,还不注意养护身体导致愈发严重,颜才勒令他下了班就尽快回家去休息,别来接他,但他还是打算去一趟想亲眼看看现场情况。
天气说冷倒不算多冷,就是没想到天气预报难得准一次,下起了大雨。
雨一下,就容易堵车,颜烁在车里坐着,盯着雨刷器出神,冷得打颤才反应过来得打开空调,否则感冒还得加重。
到时候被颜才发现,估计又要看到他紧皱眉头、一脸冰冷的恨意的表情。
想着想着,颜烁没忍住笑了出来,笑了没多会儿,忽而又被怅然若失所淹没。
绿灯没给他消化情绪的机会,以防后面的车主因为他没跟上而爆发路怒症,他还是尽快跟上大部队更为上策。
等到餐厅附近,颜烁看到他们刚散场,颜才正给这些人送行。
他匆匆一眼似乎看到了徐副院长的身影,但更多的注意还是一群人走后,只剩下形单影只的颜才在大门前目送完仍站着不动,这家餐厅生意兴隆,来往的人不在少数,恐怕门口给客人备的伞都领光了。
车停好车位,颜烁就拿上两把伞,撑着自己的那把朝餐厅门口快步走去。
却在距离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颜烁握紧给颜才准备的伞,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景象,新警培训完后归来的乔睿专程赶过来接颜才,两人见面就抱在一起。
以他的角度可以看到,乔睿的胳膊紧紧箍着颜才的腰,手垫在颜才后脑勺,这是乔睿曾经习惯与他接吻的姿势。
随着气息的逐渐紊乱,颜烁感觉到胸口沉闷得喘不开气,几乎生出一种他根本没打伞的错觉,那些凉丝丝的雨从头到尾渗透着他,冷得他身体紧绷到有些发抖。
他不忍再看,步履艰难地退后半步。
踏着寂寥的光影回到车前,车门前收伞的动作无意识地放慢了很多,雨滴钻了空子浸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待他上了驾驶座,那几滴雨从发梢延至眼尾流淌下来,不知情的人若是看了,都以为他哭了。
头痛和眩晕感加重,颜烁卸下力气趴在方向盘,不曾想误触了车喇叭。
一声尖锐刺耳的“叭!”,震得他又是吓了一跳不说,条件反射抬头,就看到原本在餐厅门口附近的那二人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