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对这次出行内容一无所知,周书郡上车后,助理见他们还没跟上来,连忙跑上前催促:“两位麻烦快一点。”
正好趁这机会问清楚。
颜烁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助理坦言:“周总的亲妹妹病逝了。”
闻言,颜才诧异道:“他不是独生子吗?”
“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助理快速回头看了眼车那边,就怕周总等急了发飙,他语速很快地长话短说:“周总既然把你们带来就肯定会告诉你们的,快走吧。”
颜烁同样感到诧异,他也不知道周书郡居然还有个妹妹,同母异父倒是不意外,意外的是周书郡还认了。
年纪还小的时候,他和周书郡交流过双方家庭情况的话题,一起诉说委屈,和对父母的失望和期望。
他们那时候都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像寻常健康的家庭那样和睦,爱自己的孩子,偶尔也会非常丧气地讨论一个问题。
“你说如果我们死了,他们会伤心后悔没有好好对我们吗?”
12岁的颜才问出这么个问题,周书郡先是愣了一会儿,他越想越觉得难过极了,因为他再怎么欺骗自己关雪梅终有一天会接他回德国一起生活,潜意识还是第一时间对这个问题作出了最悲催的结论。
他突然非常害怕。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活着就一个念头,唯一一个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到妈妈身边。
所以他努力学习,名次稳居榜首,哪怕周建任对他再狠毒,他都咬碎了牙也必须要坚持下去,靠的就是这唯一的信念支撑着。
可如果关雪梅不要他了该怎么办?
要是他就算拿全校第一、全市第一乃至闯出国门,关雪梅会后悔抛弃了他这个沧海遗珠吗?还是说……
“后悔也没有用了。”
颜才的声音像燃烧殆尽的柴灰中的星子,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面露笑容说:“不要我们是他们的损失,而且没有爸妈又怎么样,我还有你,你也还有我。”
当时的周书郡硬憋着眼泪,问他:“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颜才毫不犹豫肯定道,“书郡,你放心吧,以后你在哪,我就去哪,你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你要是觉得做朋友还有分开的风险,我认你当亲哥也行。”
“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哥了吗?”周书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并默默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做最特别的那个。”
颜才懵懂:“最特别的?”
“嗯,因为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所以我也要你和我一样。”
颜才似懂非懂点头笑:“好啊。”
那个时期的颜才不像现在这么冷淡,虽不及颜烁那么闹腾活泼,但就像一汪温水,不张扬,本性安静内敛,却温柔善良又真诚,偶尔还爱捉弄人,恶作剧开玩笑,如此鲜活可爱的人,现在却变成这样。
周书郡渐渐笑不出来了。
心知肚明一半原因在他。
甚至可能一半还要多……
到达医院门口,助理下车去副驾驶座开车门,“周总,到了。”
在助理的带领下,几人来到医院的告别室,走廊里回荡着女人凄厉的哭声,这声音在颜才和颜烁听来已经是家常便饭,但周书郡在原地停留了很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颜烁下意识的反应是去看颜才的反应,颜才的确在盯着周书郡看,从侧脸的表情中就能感受到他是有些许的动容的。
周书郡停在门口,背对他们哑声道:“你们在这等着吧。”
他一个人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他熟悉得像回到小学时期见到过的背影,头发凌乱成一团,衣冠不整跪在地上,无助地哭,那时她哭的是自己苦命,嫁给了一个没用的男人,还给他生了个拖油瓶赔钱货。
而现在,是在哭她亲生的孩子。
周书郡无意识地红了眼睛,不禁又想起小时候颜才问的那个问题,他还是想知道,如果躺在这张病床上的是他,关雪梅会这么哭吗,哪怕只是掉几滴眼泪。
“妈……”
关雪梅的哭喊声骤然停止,她猛地转过头,杂乱的发丝沾湿后黏在她的脸上,眼泪还流个不停,眼里的光稍纵即逝。
周书郡心脏痛颤了下,他强忍翻涌的情绪,苦笑着说道:“怎么,以为这声‘妈’是你女儿死而复生了吗?”
关雪梅的呼吸越发急促,指向门口撕扯着大喊:“滚!你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