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才握紧手机,“比起我,你才是真的犯傻,为什么不把证据交给警察,让警察逮捕他,你这样把自己搭进去算什么?”
话筒里传来周书郡痛苦的呜咽和粗喘,他好像哭了,“可我回不去了。”
“我们都回不去了。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电话被信号强行切断。
颜才有些茫然地看着手机亮着的屏幕,眼睛酸痛得闭上眼,病理和情绪所致,呼吸尤为不顺畅,累得靠着车门睡了起来。
到了地方司机叫醒他。颜才下车,裹好羽绒服,踏着泥泞的路,根据周书郡发来的地址,他走到了一片荒村附近的老工厂仓库,推开那扇铁门,他看到正中间的人。
颜才向他走过去。
周书郡几天都在逃,原本是没收拾过自己的仪容仪表,但因为今天约了颜才过来,他特意刮了胡子,洗干净才来到这里的,只是衣服没换,还是一身黑大衣。
周书郡苦笑道:“早知道你生病,就过几天再让你过来了。”
颜才不想和他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他呼吸颤了颤,想尽量劝劝他,“书郡,有那段影像在,还有争取减刑的机会,跟我去公安局自首好吗?我会帮你……”
周书郡摇头着后退,他慢慢将大衣口袋的水果刀抵住被塞住嘴巴绑起来的小朋友的脖颈,“你真的没报警吗?”
颜才急忙道:“没有。”
然而周书郡的目光不动声色偏移了些,“那你身后的那个人怎么回事?”
颜才身形一僵,回头就看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的乔睿。
乔睿光明正大走进来,不算惊讶,讥笑:“好啊,姓周的,能耐,杀完一个又来绑架,生怕自己命长。”
颜才在看到他的反应不是奔向他,而是后退得离周书郡越来越近,乔睿见他这样,登时垮下脸,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
乔睿:“颜才,你什么意思?”
颜才:“手拿出来。”
乔睿微怔,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握着枪的手,“教你的还是多了。”
颜才头也不回道:“周书郡,你先放那个孩子走,换我当人质吧。”
“你有时候大义凌然得真让人唏嘘。”周书郡苦笑道:“但其实你是真怕我伤到这小孩是不是?你还是不相信我。”
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周书郡为了威胁他过来,这个无辜的孩子也不会被掺和进来。但不能真让他这么想。
颜才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哑声道:“我只是觉得,我的话你多少还听点。”
周书郡心头一阵苦涩,偏头红了眼,他如颜才所言,即将把刀抵在他的脖子。
只是他因为这一时的动容失了防备心的缜密,刀子即将碰到颜才的喉咙时,子弹上膛,破天晓的一声枪响。
刀柄从手中脱离掉在地上。
周书郡踉跄了一步,低头看向左肋下,即使是黑色的衣服,弹孔周围迅速洇开的一片暗红也依稀能分辨,他猛地弯下腰。
“书郡!”颜才瞳孔剧烈收缩,避开他的伤口接住他,周书郡恍惚地望着颜才的脸,他拼命地想忍住不让血喷出来,想把血咽下去,血脏,他也怕颜才好不容易走出周建任带来的恐血症,再因为他而落下阴影。
可很显然,人的意愿却是终究敌不过生-理反应,他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大口鲜红、泛着血沫的血。
呼吸变得又急又浅,皮肤湿冷。
颜才感觉耳边嗡鸣不止,“书郡……书郡,尽量别咳……”他颤抖着手急忙扶周书郡半坐着,要撕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他好进行下一步的抢救行动。
周书郡瞳孔已经散开,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视线死死地盯着颜才。
颜才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这是每一位求救、拼命渴望活下来的患者对他所展露的求生欲,他能深切感受得到。
人死前是有走马灯的。
周书郡想看清颜才的脸,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但脑海里却浮现了十几岁的小颜才,他灿然夺目对自己笑的样子,使得他也不由自主地漾开眉眼和唇角。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绝望。
颜才是一个从小就被他的父母扔在家的留守儿童,而他有着同样的悲惨的开幕,出生起开始有记忆,他就活在担惊受怕的环境中,他所接受的对“正常”这个词的标准,都来自于他通过身边同龄人的反面。
遇到颜才,他以为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