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半年过去了。
他像刚来这里时许下的诺言那样,完全适应了高强度的生活。
工作上的忙碌和施压的确不容小觑,经常会有来不及吃饭或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情况,都是在所难免的。他也只能在极少的假期里喘口气,寻找可以治愈解压的方式。
比如逛逛湿地公园,还有花鸟市场,在家种种花草盆栽,有时候还会种点菜,又或者办卡撸猫撸狗。
因为他是个大方的常客,店长或者店员偶尔会跟他聊聊天。
最初是问他:“那么喜欢小猫小狗,怎么不自己亲自领养一只呢?”
小颜不再像以前那么抵触和陌生人打交道,他抚摸着怀中呼噜呼噜打鼾的小拉布拉多幼犬,解释说他的职业性质原因,舍不得小动物短暂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中度过……
话尾他突然哽住。
颜才。
真的不在了吗?
他是选择怎么结束生命的呢,无论什么死法,其实都非常痛苦,他会很痛吗?太痛苦的话,会不会就不想死了而活在这世上某个地方?
还是说……
我真的要等到35岁,才能重新再见到他?
将近十年。
总说小动物寿命短,人的寿命就很长吗?
人有多少个十年。明明都是随时可能死亡的生物,哪分什么长短的。
这些想法他从来不敢直视,从来都是装在一个密封的匣子里,不小心触碰到开关,他就会应激,立马缩回手,不敢靠近不敢细想。
因为一旦想起“他”,他苦苦支撑的笑容就会出现破裂。
眼看情绪要吞噬理智,小颜抱下还在酣睡中的小狗,跟店里的人道别,出了店门,一个人默默披着夜色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预计还有不到一周,就能搬进新家住了。
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他脚下略微虚浮,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忽然余光看到熟悉的影子。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眼眶迅速红了大片,充盈着泪水,闪着希冀的光点,他小心翼翼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然而身前身后都没有第二个人。
小颜后知后觉地用手掌轻轻擦拭脸上的眼泪,转头看向自己的影子,他伸出手与影子的手掌合二为一。
然后又用额头与影子的轻轻抵住,就像过去和颜才不分昼夜亲昵一样,他再怎么压抑和逃避,都无法彻底遏制他近乎疯狂膨胀的思念。
一个人的生活也能很幸福,他相信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他能放下所有曾固执的认为放不下的东西。
这都是很正常的更新换代。
可偏偏,他爱上的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时间的长久会冲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激情与爱恋,但消磨不了这层超脱常态以外的感情。
“ta”是一个无论贫穷富贵,还是健康疾病,共白头至死亡都无法分开,始终不离不弃爱着你的人。
只要你不忽略“ta”,“ta”可以让单数的存在不再被称作孤独。
这是分开后,小颜学会的人生最重要的一门校外课题——爱人先爱己。
他完全接纳了自己并爱上,可还是会偶尔觉得寂寞痛苦,仅仅是因为他曾真实地触摸、亲吻、倾诉过。既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疾病。
但他不会再过度强求。
起初的监禁是爱,如今他放手,也是出于爱,就是因为真的把他放在心里,才会宁愿承受分离的痛苦也不愿自私到限制他的自由。
早些时候,他就计划着等搬进新家那天一定给自己做顿大餐庆祝晚来的乔迁之喜。
不曾想喜与悲同时到来。
这天,他正翻箱倒柜找醒酒器,手机响起铃声,他以为又是医院应急叫班,想都没想就接了。
“喂。”
颜润粗犷沙哑的嗓音传来:“颜才,你妈快不行了。有空过来吗?”
小颜手陡然停下动作,静了许久,说道:“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