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令人窒息的主战场,在相对边缘的林地区域,加尔维斯剧烈地喘息着,佝偻的腰身让他几乎直不起来。
他眯起那双因生命流逝而变得浑浊的眼睛,极力望向远处那个在零星攻击下依旧闭目凝立、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图拉。
“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他心中充满疑惑,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
“难道是…害怕了罗兰展现出的实力,怯战不前?”
但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就被他自己立刻狠狠否定。
“加尔维斯…先生…”
略显迟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站在他身旁的菲丽丝,双手紧紧攥拳,又无力地松开。
反复几次后,才终于鼓起勇气,眼神复杂地看向眼前苍老衰败的精灵,语气带着恳求与职责的交织。
“还请您…不要继续停留在这里了,罗兰先生郑重吩咐过我,必须将您尽快带到安全的地方,请您…不要让我为难。”
加尔维斯缓缓转过身,动作因虚弱而格外迟缓。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菲丽丝眼中那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并非单纯的关切或服从,其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挣扎。
甚至是一闪而逝的、被她极力压抑的恨意。
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直到铁锈味在喉咙中蔓延,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问道。
“你…在憎恨我?”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卓尔精灵女性。
“是我刚才无意中冒犯了你吗?”
菲丽丝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加尔维斯心中瞬间了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我明白了,你是…出于卓尔精灵的血脉,所以本能地憎恨着我这具属于地表精灵的躯壳和灵魂,对吗?”
吟游诗人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梳理自己长久以来的困惑。
“其实…这一点一直让我感到有些奇怪。”
加尔维斯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菲丽丝,看向了更遥远的、关于种族的历史长河。
“我自幼听着族中长者的教诲长大,他们口中描述的卓尔精灵,总是与残忍、狡诈、背信弃义这些词汇紧密相连。”
“而且说实话,在我最初见到你,感受到你身上属于卓尔的气息时,我的心中…也确实泛起过本能的警惕与厌恶。”
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探究意味的神情。
“但…至少从我出生以来,直到此刻,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与你们,活生生的卓尔精灵面对面相遇、交谈,想必……你对我,也是如此吧?我们彼此之间,并无实际的个人恩怨。”
他的声音带着吟游诗人特有的、对根源问题的探寻。
“那么,这种仿佛根植于血脉深处、无需理由便相互敌视、相互憎恨的种子…究竟来源于何处呢?”
“是谁,在多么久远的过去,种下了这颗如此恶毒的果实,让它跨越了漫长的时光,至今仍在影响着我们,让相遇本该有的无数种可能,只剩下兵刃相向或冷漠疏离这一种结局?”
正当加尔维斯沉浸在思索时,因苍老与生命力枯竭而变得异常迟钝的感知,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从远方战场核心处传来的波动。
“不对!”
他猛地从思绪中惊醒,停下了内心的猜想,霍然转头,浑浊的目光死死盯向图拉所在的方向,声音惊疑。
“他在…积蓄力量?那是…神明的气息在…凝聚?”
虽然模糊的感知讯号无法让他清晰把握图拉的具体意图,但那不断攀升、向内坍缩的神性本质,让他灵魂深处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与警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