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在崖州转毂车站刚下车,一股混合着硫磺味、植物清冽气息和汗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随即又觉得闷热难耐。
眼前景象让他愕然:外面明明是自然界的永夜,一片漆黑,但整个小镇却被笼罩在一片巨大、柔和的、淡淡的碧色光芒之下。
这光芒来自穹顶般覆盖在建筑和街道上方的伞状菌类植物,它们散发着莹莹辉光,将黑夜变成了类似的打不起精神的白昼。
镇上居民,大多赤膊上身,古铜色肌肉油亮健美,下身围着色彩鲜艳的短裙或束腿裤。
天色逐渐变亮,街边诸多屋舍却门窗半掩,有人正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洗漱用具。屋内床铺己被整理妥当,被褥整齐叠放,看得出主人即将安歇。
一些居民神色悠然,将奇异的农具归置到角落;有的则从容地把未售完的货物从推车上搬下,收摊。
集市之中,吆喝声渐渐止息,讨价还价声也己消散,人群不再熙来攘往,整个集市像是即将合上的书卷。
“这是……天亮了,准备回去睡觉?”
陆离抹了把额头的汗,感觉自己的生物钟和常识受到了双重冲击。
“瞧你介衣衫,是中州来的吧?小兄逮!小哥哥儿!要去哪晃荡啊?”
“坐伯伯嘞‘追风兽’不?又快又稳当!”
“诶诶!莫听他嘞,‘铁蹄踏’介才是最快的坐骑!满意!”
几个赤膊大汉,浑身汗津津的,瞬间围拢过来,操着乡音七嘴八舌地推销起各自的交通工具。他们口中的“追风兽”,身披厚重皮毛,模样恰似巨型山羊;而“铁蹄踏”,长着厚角质蹄子,犹如犀牛一般。
他们热情似火,看陆离的眼神,就像瞅见一块的行走金砖,趁着收工前,谁都想抓住这最后商机。
“呃,各位大哥,我是想去十二祖灵峒……”陆离感觉自己像误入了什么黑车市场,他努力挤出笑容,让自己讲的话更字正腔圆,想让眼前的大叔们听得清楚。
“啥?!十二峒?”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大汉们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敬畏又为难的神色。
“恁地方……路可不好走啊小哥哥儿。”
“是嘞是嘞,靠近圣山,规矩多着呢。”
“要不您先在镇上歇歇脚?”
说着说着,那些赤膊大汉便用当地土语叽里咕噜交谈起来,陆离听得一头雾水。
就在陆离以为要“流落街头”时,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炸响:
“都让让!都让让!贵客要去十二峒?俺冈赤巴哈包了!”
人群分开,一个高塔般的汉子挤了进来。他比旁人还要高出一头,颧骨很高,肩膀很宽,肌肉虬结得像钢铁铸就,同样光着膀子,只在下身围了条磨得发白的兽皮。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憨厚得有些傻气,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俺叫冈赤巴哈!俺认得去十二峒的路,俺的‘老伙子’最稳当!”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身后那辆车。
这车瞧着比他岁数可大多了,由两头仿若牦牛的生物牵拉。车身是木板所制,那木板被磨得油光水滑。
陆离看着那“老伙子”轮子上快散架的辐条,再看看冈赤巴哈那纯粹又自信的笑容,眼角抽了抽:“呃……这位冈……冈兄,你这坐骑……它……可靠吗?”
“嘿!您放心!”
冈赤巴哈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震得胸肌首颤,
“俺冈赤巴哈在咱镇子上,那可是出了名的飙车狂!‘老伙子’跟着俺跑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圣山脚下!稳得很!”
冈赤巴哈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陆离,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了然,低声道:“俺可知道您是谁,您就放心跟俺走。
他二话不说,凭借一股蛮力,热情又强硬地将陆离的行李以及凝霜剑、应龙剑,猛地往板车上一甩。紧接着,如同拎小鸡一般,轻轻松松就把陆离拽上了车。
“坐稳咯!出发——!”
冈赤巴哈一声大吼,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空花,虽未舍得真抽到牲口皮肉上,可两头“牦牛”还是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车轴随即发出更加凄惨的呻吟。
凝霜剑微微颤动,小声嘟囔:“君上,这位口称飙车狂的壮士,行径如此,哪有半分狂意?这车,怕连蜗牛都追不上。”
陆离揉着被颠得生疼的屁股,苦笑着轻声回应:“凝霜啊,既来之则安之吧,至少方向是对的。我还担心他车速太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