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物件像是可以穿在身上,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微光,材质非丝非帛,更像是由无数细密的、流动的星光编织而成。
“拿着。”
苏映雪将其递向陆离,语气平淡,
“此是天蚕甲,以天蚕丝为基,经我司千织术精心织造,耗时数载方成,天下仅此一件。莫要看其轻巧,贴身穿于内里,寻常刀兵难以伤你。”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陆离脸上,那双美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最终只余一片沉静的关切:
“云州那边,风予棠心思莫测。你此去……定要小心。此甲虽非万能,但总能替你挡下几次致命之厄。你……莫要再像从前那般,只凭一腔孤勇往前冲。”
陆离接过那甲胄,入手轻若无物,触感温凉细腻,仿佛捧着一片凝聚的月光。他能感受到,其定是价值连城。
“苏司长……”
陆离心头震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份心意,这份沉甸甸的守护之意,让他喉头有些发紧。
他明白,这绝非仅仅是盟友间的援助,其中蕴含的分量,远非言语能轻易道尽。
“不必多言。”
苏映雪打断了他,微微侧过身,只留给他一个优雅而略显疏离的侧影,
“这本是洛川为自己打造的宝物,近日方才完工。如今此甲也算物尽其用了。答应我,活着回来。蚀铁盟、白虹宗、云锦司,都离不开你。妾身,也……”
她最后半句话说得极轻,几乎消散在空气中,但陆离却听得真切。
铁汐瑶听闻陆离或将前往云州,当下表示听候差遣。她将陆离久未带在身边的洞玄镜改造得更为小巧,还执意让陆离带上自己改装的那套外骨骼装甲。
柳儿虽满心渴望同去,却深知自己会添麻烦,便暗自发奋,定要学成技艺助力陆离。
陆离知道,如今他与莫惊春正是形影不离的时候,哪里舍得分开?况且两人许久未曾一同行动,便决意只带着惊春同赴云州,留下沐风、姜炽熹等人打理宗门事务。
铁汐瑶非让陆离带上那装甲,陆离终是嫌麻烦,偷偷给留下了。铁汐瑶后来知道,气得跳脚,恨不能当场给陆离来上几拳。谁能料到,把装甲留下就这么个举动,竟无意间救了不少人,这是后话。
……
陆离与莫惊春踏上了前往云州的旅途。
他们选择了低调且辗转的路线。
机器狗小白的身上,除了正懒洋洋趴着的小黑,还背负着行囊与剑。
一路前行,起初的葱郁森林与蜿蜒河流,迅速消逝,大地被黄褐色覆盖,变得干涸皲裂。
当白日渐长,首至夕阳余晖不再沉没,化作永恒橙红悬于天际,他们终是踏入了永昼面边缘。
话说云州腹地,大地仿佛要燃烧起来,空气无时无刻不扭曲蒸腾着。
莫惊春身为水灵根,在此处施展冰系法术艰难无比。她集中精力,耗费了许久许久,额头布满细密汗珠,才好不容易凝聚出一枚小小的冰锥。
那冰锥不过寸许长,细如幼儿小指,在这炽热的环境中转瞬便开始融化,可见如何缺水。
在靠近云州边境的最后大型驿站,他们便换乘由耐旱驼兽拉动的,覆着厚重隔热毡毯的厢车。
抵达云州地界关卡,几名外罩半透纱袍的人拦了上来。
那纱袍看似轻薄,实则由多层薄纱巧妙叠制而成。每层纱的经纬间皆织着细密银线,不仅能有效反射灼日强光,还在腋下、后腰处精心开了暗缝用以透气。
这纱袍还藏着可收纳的兜帽,显然是为永昼高温与风沙特制,以便在恶劣环境下最大限度地隔热通风。
这群人制服统一,能肯定不是朝廷的人,其黑色玉牌上刻着「沧澜」二字,辅以水波纹路装饰。
为首那人,眼周描着墨黑眼线,斜睨了一眼机器狗小白背上的行囊,扬了扬下巴,冷声道:“将兵器尽数亮出,例行扫查。”
陆离示意小白转身,行囊上的剑匣应声开启,应龙剑、流云剑依次展露。
陆离正从肩上卸下凝霜剑,剑中传出凝霜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君上,此地酷热难耐,快给凝霜浇些水来吧。这般折腾,实在恼人……”
“凝霜,小声点,我可不想跟这些SB解释你为啥能说话。”陆离低声叮嘱道。
那守卫手中法器,倏然亮起,闪着淡红光晕,开始运作,他掠过应龙剑,神色未起波澜;扫至凝霜剑,嘴角微撇,不屑道:“此剑材质殊胜,样式华美,然灵气波动平平,不过平凡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