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在沧澜宫深处的静室休养了两日。
期间,风予棠送来的灵药确实效果显著。然而,随着他一路过关斩将,尤其是击败了赤鸿子这等凶名赫赫的对手后,他的名字在云中城己是如雷贯耳。
每日涌入静室的慰问品堆积如山,灵晶、珍稀材料、各色法器,甚至还有附带着暧昧信笺的所谓的薄礼,络绎不绝。
前来拜访、攀附、试探的各路人物更是让静室门庭若市,颜正浓和范星澜几乎成了门神,疲于应付。
“陆爷,这是王家的拜帖……这是东市李家的礼单,说李家小姐对陆爷是……呃,一见钟情。还有这个,说不代表蜃光剑派,仅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颜正浓捧着一摞摞玉简和礼盒,一一介绍着。
陆离看着满屋子的礼品,只觉得比面对赤鸿子的炮火还要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对一旁的风予棠派来的侍从道:“替我转告风夫人,这里有点吵。后天就要打八强了。我想换个清净些的地方,就想好好睡一觉。”
侍从恭敬道:“陆掌门想去何处?沧澜宫还有几处更僻静的别苑……”
“不用了。”
陆离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巨大冷凝塔和管道阴影笼罩的区域,
“就去工坊区吧。那里……烟火气足些。”
侍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工坊区?那里是匠人、苦力聚集之地,嘈杂、脏乱,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金属锈蚀和汗水的味道,与沧澜宫的华美景致天差地别。
但他很快躬身:“是,在下这就去安排。”
风予棠得知后,只淡淡一笑:“由他去吧。工坊区……呵,倒是个妙招。那些眼高于顶的贵人们,自然不屑踏足那处。”
她挥挥手,
“为陆掌门于淬云坊附近,寻一处洁净院落安置他。彼处气温稍凉,宜于静养。再遣两个伶俐之人暗中随护,水需供应无缺。切勿让闲杂人等叨扰,行事亦不可过于招摇。”
于是,陆离带着颜正浓和范星澜,悄然搬离了沧澜宫的核心区域,住进了工坊区深处一座由废弃仓库改造的清净小院。
这里远离喧嚣,只有远处锻锤敲击的“铛铛”声、蒸汽管道泄压的“嘶嘶”声,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机油味。
达官显贵们的“心意”果然被物理性地隔绝在外,世界仿佛一下子清净了。
决赛在即,对手是那个轻松击败了金龟子的无名氏。他虽表面平静,内心却始终萦绕着巨大的压力。
他在院中阴凉静静躺着,尽量放空自己,反正也想不出解决办法。
云中城永昼的烈日越发毒辣,连工坊区蒸腾的热浪都仿佛凝滞了。陆离心烦意乱,索性起身,对颜正浓和范星澜道:“我出去走走。”
他信步走出小院,没有明确方向,只想让这酷热和心中的烦闷驱散一些。
工坊区的道路狭窄曲折,两旁是高大的厂房和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还有一些干枯的骨架,陆离努力说服自己那些只是小动物的。
他下意识地避开阳光首射的地方,在阴影和管道夹缝中穿行。
七拐八绕,不知不觉竟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检修平台附近。
平台下方是巨大的冷凝水循环池,池边有几个穿着淬云坊墨蓝色工装的人正在检修管道。
其中一个清瘦身形动作利落,正是淬云坊坊主江霁。
江霁也看到了陆离,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恍然,最终化为一种带着敬重的感慨。
她放下手中的扳手,快步迎了上来。
“陆……陆公子?”
江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随即肯定下来,拱手行礼,姿态比初见时恭敬了许多,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您……您怎么会来工坊区?”
陆离还礼:“江坊主。在沧澜宫待久了,想换个清净的地方养伤,也想看看……真正的云中城。”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坊主这是在忙?”
江霁苦笑了一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那汗水在她干裂的皮肤上很快蒸发:“如往常一般,检修管道。这鬼祟气候,接口处极易渗漏。”
她看着陆离,眼神真挚,“陆公子,往昔……倒是我有眼无珠,不识尊驾不凡。您在斗剑大会上的事迹,工坊区都传遍了。力斩赤鸿子……那可是蜃光剑派的太上掌门啊!您是真人不露相,江霁之前多有怠慢。”
陆离摆摆手:“江坊主客气了,都是机缘巧合罢了。你和祝堂主……最近还好吧?没再起冲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