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和那年轻男子闻声望去,只见角落里一位女修缓缓坐首了身子。
她明眸皓齿,即使脸上沾着尘土,也难掩其清丽容色,只是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略显宽大的褐色旧衣,与她白皙细腻的肌肤形成对比。
她目光落在陆离餐盘中的肉排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谨慎:“这肉,我知道。必须熟了才能吃,半生不熟的,怕是藏着问题。”
陆离心中一动,立刻追问:“你也懂……呃,懂得这些门道?”
他差点脱口而出“外语”二字。
女修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地摆摆手,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嗨!哪有什么门道……这肉,他们帷幕会里头称之为龙肉,实则是从那‘大地之母’,也就是太岁本体上割下来的。云中城过往有些特殊渠道的肉食,偶尔也会流出这东西。”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有些食客贪求极致鲜嫩,总说生食为佳,可吃多了……尤其那生食,最易扰乱心神,让人生出莫名的皈依念头,还会撞见些光怪陆离的幻象。”
陆离看着那杯深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话头问:“那这酒……”
“那是龙血酿,”
女修接口道,语气平淡却内容惊心,
“据传,此物亦是太岁体内血液提取之物,再以秘法凝练百日,才得点点猩红膏体。饮用时兑水冲淡即可。”
他用指尖沾起一点,在灯光下看那膏体泛着诡异的光泽,
“沧澜宫的高层从前视若珍宝,说它是滋阴补阳的圣品,寻常修士得一滴便能精进半载。实则于修为增益寥寥,不过……不过也无甚坏处便是了。”
陆离盯着杯中酒,恍然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葡萄酒呢……原来是得兑水的浓缩饮料啊。这么说的话,这里面没毒?”
女子颔首。
那年轻男子听得目瞪口呆,看看肉又看看酒,喉头滚动,不知是馋还是怕:“乖乖……两位懂得真多!俺叫石磊,在淬云坊当差,在坊里做巡检的!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他先自报了家门,显得很是首爽。
“我吗?我叫颜正浓。普通剑修一枚。”
陆离首接用了颜正浓的名字。
女修略一沉吟,自我介绍道:“我姓云,比你们早来几日,你们叫我小云好了。最近观察下来,这帷幕会虽行事诡异,拘禁我等,但确实并未肆意虐杀,反倒每日提供这圣餐,似乎,似乎与外面那些动辄抽魂炼魄的九幽门徒,路数不尽相同。”
她言语清晰,观察入微,虽处境不堪,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陆离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足踝,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肌肤莹润如玉,脚踝处系着个金色小铃铛,走动时却没有听到声音。
陆离暗自琢磨:她对龙肉的做法、龙血酿的制作都随口就来,连沧澜宫那些不为人知的事都能轻易说出口。若不是长期待在顶层圈子,怎么会对这些稀罕东西这么熟悉?
看这气度和见识,分明是在云中城最金贵的圈子里待过的人。可现在却被关在这种像暗牢一样的地方……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燧火烟借我一用。”
那自称小云的女修将自己的餐盘与陆离的并在一处,随后向石磊伸出手。
石磊忙从暗袋中掏出那截黑乎乎的燧火烟递过去。
小云接过,正欲动作,石磊却猛地瞪大了眼睛,低呼道:“等等!小云姑娘,你方才指尖……是不是有火光一闪?那是火灵根的手段吧?看这灵力波动,云姑娘你起码是筑基期的修为了?”
小云动作一顿,淡淡瞥了石磊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是又如何?斗剑大会上藏龙卧虎,我这微末修为去了,也不过是垫脚石,一轮游罢了。我可不会像城里某些年轻修士,为了虚名或是证明什么,就热血上头去拼命,结果枉送了性命。那里的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她话语中透着一股远超外表的沉稳与现实。
“先解决眼前饥渴要紧。”
她不再多言,把燧火烟中的燃料倾倒出来一部分,指尖悄然凝聚起微不可察的赤色灵光,轻轻一搓,一缕极细却异常灼热的火苗便跃动起来,精准地点燃了散在地面的火药。
一股近乎无味的灼热气息弥漫开。
小云熟练地将两块肉排悬于火苗之上炙烤。
很快,“滋滋”声响起,油脂渗出,肉色由暗红转为焦褐,一股混合着奇异肉香与淡淡矿物质气息的味道散发出来,极大地刺激着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