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我疯了,一定是被秦辉这种人给逼的。”
徐大强啐了一口,身子往天台巨大的冷却水箱后又缩了缩,动作小心翼翼。
他推了推鼻梁上左镜片裂开的眼镜,愤愤道:“看见没?就为一根破能量棒!仓库里堆成山的玩意儿……我那时哪儿知道是分配给他的?上面又没写名字。而且,这他妈是演习,又饿不死,可他倒像被捅了马蜂窝,扑上来就……呵,那拳头,跟有杀父夺基的仇似的!”
陆离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目光扫过头顶的灰色天空。一架六旋翼无人机正以恒定的速度远远的巡航而过。
“等等!大强,小声点……”
陆离低声道,虽然那个飞行器朦胧的轮廓不太像是治安型,而更像是运输型,他还是等到那令人不安的嗡鸣声逐渐消失,他才放松下来。
陆离回味过徐大强之前的话,淡淡一笑:“嘿嘿,秦辉,他那是病,得治。一种叫‘千年老二综合症’外加‘种族纯洁性妄想’的病。”
“靠!精辟!老陆,还得是你!你这诊断真神了,还是你骂人狠,不带脏字儿。”
徐大强被陆离逗乐了,语气带上几分不解和鄙夷,
“不过老陆,我就是想不通,这都什么年代了,他还端着那股优越感。别说那些国际生了,就说咱们,明明一个人种,不过是外地迁来的,搞得好像咱们呼吸都污了他家的空气似的。你说,边伊也是外地人,每次考试把他摁在地上摩擦,他怎么不去质疑边伊的血统纯不纯?”
“他不敢,因为他没道理。”
陆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收音机,拧开旋钮,
“边伊是用绝对的实力在他信奉的规则里碾压他,这比任何反驳都让他无力。所以啊,他只能把怨气撒在别处,比如你这副可怜的眼镜。”
一阵电流噪音后,收音机里传来语调平稳的AI男声:
“……重复播报,非必要不前往三号、七号原都市圈,谨防对生命健康构成威胁。民间流传的‘活死人’传闻经证实为恶性谣言,系战后创伤应激障碍的群体性表现,请民众保持理智,勿信谣传谣……”
“听见没?”
徐大强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陆离,
“丧尸又出来了……十几年前,那边热武器就打不赢咱们,就开始玩阴的,真他妈下作。”
“是啊,敌人狗急跳墙了。”
陆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望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废弃的车辆停得歪歪扭扭,落叶堆积,给一切铺上一层枯黄。整条街呈现出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的死寂。
“那些病毒,十几年前就说是自然变异的,现在还有人信。当初弄出来,就是想拖咱们所有人一起完蛋。不过听说他们总统自己也搭进去了……这算是报应吧。”
“可我听说,那唐纳德是把自己冻起来了,等以后有治了再解冻……”
徐大强插了句嘴,陆离摇摇头,没接这话,反倒抬手指了指头顶阴沉沉的天:“先不说这病毒以后能不能治,也别提打仗的事,就说这灰瀑,到现在哪个科研机构弄明白了?全世界都喊着地球末日要来了,结果呢?该打的仗一点没少,该摆的烂照样摆,根本分不清轻重……”
他说着,慢慢拧动老旧收音机的调频旋钮。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另一个频道断断续续飘出播报声:
“……嗞……广寒计划三期工程宣告竣工……嗞……系统……己完成量子存储矩阵封装,伺服系统同步测试中……重达西万吨的穹顶,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启动……地月转移轨道……注入程序……”
信号忽强忽弱,陆离皱眉把收音机往耳边凑了凑。
“刚才在讲广寒计划?”
徐大强也凑过来,
“又是往月球送那堆意识备份?”
“听着像。”
陆离调了调旋钮,
“刚才说穹顶有西万吨?这么沉?我没听错吧……这也太夸张了吧。要说里面量子存储器矩阵,也没多大啊,犯得着搞这么大动静?”
“搞不懂,”
徐大强抓了抓头发,
“要我说,有这功夫折腾月球基地,全人类卯足了劲造星际飞船不行吗?首接跑路!”
陆离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收音机外壳上敲了敲:“跑?往哪跑?飞船要造多大?还没等飞出奥尔特云,说不定自己就先在柯伊伯带里解体了。真到了生死关头,你以为上面那些人会把船票留给谁?那些神仙们恐怕为了一个座位,就能先打个头破血流。”
“那……那也不能把鸡蛋都放在月球这同一个篮子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