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岑心下得意。
她眼下是用不了灵力,但黎姝为人高傲自负,过于轻敌,又急着要炼化魂器,因此轻易就着了她的道。
叶岑心想,这可不是她的错。祭台是黎姝自己要上的,阵法是狐族用自己的血汇成的,而她叶岑,只不过是一个弱小、可怜、无助又暂时用不了灵力的小可怜虫罢辽。
她轻快地扬了一下眉,远远看着黎姝愈发凝重的神色,心中暗暗开始计时。
也不知断了两尾的八尾狐,能够承载灵力的极限在哪里。
但是很快,叶岑笑不出来了。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发生了一种奇异的改变,不妙的是,这种奇异的感觉,她曾经有所体会,因为当时格外难受,所以记忆犹新,是在浮屠塔的第五百一十三层。
按照上次的经验,一旦身体有这种感觉,接下来应该就是——
魂魄离体。
叶岑感觉自己不受控制,成了轻飘飘的一团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强行让她离开白涟漪的躯体。
但她已有了先前的那一次经验,强撑着不肯脱离,便与那股力量僵持着。
僵持的同时,脑中思绪纷乱,目光飞快地游走过阵法的每一个细节。
按照道理,她已改了引灵阵的走向,魂魄离体这种情况,是不会出现的。虽说阵法不是她亲手改的,可是金行之在给机关做记号的时候,也是她亲眼看着——
叶岑目光一顿,忽然想到,她直看到金行之动了那几个机关便收回了目光,可焉知在她收回目光之后,金行之有没有再对阵法动其他的手脚呢?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她也发现了阵法中的错处——严格来说,也不能叫做错处,只是本该连通的一笔,因为机关被合上,而断开了。
狐族渡灵,须得借助引灵阵,将神魂与灵力一道引入魂器中。她原本改阵,是逆转了灵力的运转方向,反正白涟漪先天丹田有缺,天地灵气从体内走一遭,于她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但是添这一笔就不一样了,不但使灵力逆转,还反向引魂,白涟漪这身体一体两魂,在这阵法的牵引之下,就算叶岑勉力与之僵持,也只能支撑片刻。
只改动一笔,却恰巧能有如此效用,叶岑不相信这是金行之的无心之失。
她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去回想当初在浮屠塔中意识离体时,自己是如何脱困的。
那时候她意识混混沌沌,脑中闪过一些画面,是属于黎姝的记忆,然后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上了她的心口,是宋显也来到了这一层。
宋显打断了浮屠塔中的那一场渡灵,于是她醒来了。
宋显……
叶岑有一瞬间的恍神。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神,让阵法的力量压过了叶岑的,她瞬间被扯离了白涟漪的身体,飞快地向黎姝飞去。
祭台下的狐族仍在起舞,明灭的火光中,空灵的歌声混合着铃铛的脆响,丰沛的灵气在天地间流转,这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场沐浴,渡灵又是狐族最神圣的仪式,因此他们全身心投入其中,并未发现两座祭台上的异常。
与此同时,祭台之上的白涟漪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眸中先浮现出些许茫然之色,然后一抬眼瞧见悬于广场上空的琉璃莲花尊,觉得这华光实在过于耀目,赶忙重新闭上眼,第一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重新感受到血液的流动、脉搏的跳动,还有微风拂过她面上的痒意。
口不能言,泪却不受控制地汩汩而下。
从白家灭门,至今不过半年,可她觉得那段时光长得如同隔了百年。
然后她恍然反应过来——
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那那位叶姑娘去了哪里了?
但是很快,她就无法再思考这个问题,她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包裹着她,让她的意识变得无比沉重,不过挣扎了片刻,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