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路终点站,乘客请有序下车,感谢您一路相伴。]
两天前,周四下午一场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周言诺站在教学楼大厅的檐下等陈筱衍,手里拿着两把刚从便利店买来的雨伞,伞柄被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
天气预报上午还说着全天晴,谁能想到午后的云层就沉沉压了下来,雨丝密密麻麻打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周言诺望着雨发怔,思绪不知不觉飘回小学那次暴雨。她现在早已不是那个会被雨声吓哭的小孩,可每逢打雷还是会被吓一跳。好在初春的雨总是温温柔柔的,连风都带着暖意,极少打雷。
过年时她和陈筱衍约定春天要一起出门走走,但是一直没敲定去处。此刻看着雨珠砸在花坛的小草上,她心里忽然就有了个主意。
“想什么呢?”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陈筱衍走到她身边。
周言诺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她自然而然地牵住陈筱衍微凉的手,眉眼弯起笑意藏不住,“我们周末去约会吧。”
“好啊,”陈筱衍反手回握住她,指尖相抵的触感很安心,“去哪儿?”
周言诺指尖轻轻抵着唇角,故作沉思,“嗯……我们就坐公交车,它的终点站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下车。”
“好。”
两人牵着手走出校门。今天没有课,对她们两个来说是这样。周言诺前几天莫名发起了高烧,吃了药也不见退,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医院挂吊瓶。
陈筱衍向老师说明了情况,破例请假出来。上午周言诺在家昏昏沉沉补觉,陈筱衍留在学校上课,下午周言诺特意来学校和陈筱衍一起去医院。刚才陈筱衍就是去办公室拿假条的。
“最近几天其实好得差不多了,今天这针真的没必要打。”周言诺低头看着手背上刚扎完针的针眼,还留着一点淡青色的印记,小声嘀咕着。
“差一点也不行,”陈筱衍伸手,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只有彻底痊愈了才能好好陪你去玩,不是吗?”
“也是,”周言诺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唉,我就是怕打针嘛。要是你不在,我肯定早就在医院里到处乱窜躲着护士了。”
到了医院,因为提前预约过不用排队直接就能去输液室。
护士姐姐每次看到周言诺,都忍不住打趣:“我说你们俩啊,”护士一边熟练地配药,一边笑着调侃,“哪里像是好朋友,倒更像一对黏人的姐妹,或者说……妈妈和娇气的小女儿。”
“姐姐你别逗我了。”周言诺把脸埋在陈筱衍的校服外套里,闷闷的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耳根悄悄泛红。
“好好好,不逗你了,”护士笑着摇摇头,麻利地给周言诺扎好针,贴好固定的胶带,又细心地调整了滴速,“弄好了,尽量别乱动,不然针头容易鼓包,会更疼的。”
护士走后,周言诺才慢吞吞地从陈筱衍怀里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生理泪水,眼眶红红的。
“又哭啦?”陈筱衍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真的有几分哄小孩的架势。她抬手轻轻拭去周言诺眼角的泪珠。
“嗯……”周言诺用没扎针的那只手轻轻环住陈筱衍的腰,脸颊在她胸口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抱吧,”陈筱衍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多久都可以。”
“生病真的好难受啊,”周言诺的声音闷闷的,像在哼唧,“每天都要喝苦苦的药,还要来医院挨针。我现在好像有点体会到你的感受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字字清晰地落在陈筱衍的心上,“原谅我说话直白,我有的时候真的觉得你好可怜,像路边那只没人要的小流浪猫,要每天为生计焦虑,在看不到头的未知和绝望里一个人硬撑着。”
陈筱衍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听着,抱着周言诺的手臂却在不知不觉中收紧了几分,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的下巴抵着周言诺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又温热。
“我就在想啊,”周言诺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上天真的好不公平,为什么要把那么多的坎坷和不公都压在你身上。”
那天周言诺窝在陈筱衍怀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陈筱衍甚至没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觉得怀里的人渐渐沉了下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她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周言诺身上。
空气里没了周言诺的絮叨瞬间安静了下来,隔壁病房传来的说话声和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陈筱衍低头看着周言诺睡得安稳的侧脸,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周言诺柔软的头发,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像是要溢出来。
她想说很多话,却最终都咽了回去。
此刻她最想对周言诺说的,只有一句:你是我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我世界里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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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缓缓停下,报站声拉回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