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筱衍的睫毛颤了颤,眼里满是错愕。
周言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太、太干燥了。”她手忙脚乱地从衣兜里翻出纸巾捂住鼻子,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语气里满是窘迫,“新房子就是这样,太干了。”
“好像是。”陈筱衍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伸手帮她按着纸巾,没多想便信了这个蹩脚的解释。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陈筱衍抱着奶油,脑袋轻轻靠在周言诺的肩膀上,眸光微垂,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我来这世间不过短短十几年,而你陪我走过了人生的三分之二时光。不仅如此,你还给了我好多好多,我从前缺失的爱。”
周言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机,伸手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你也在我成长道路上帮了我很多啊。爱从来都是相互的,不是吗?”
她想起小时候,嘴角泛起一抹笑,“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总担心,说我性格太跳脱,做事有的时候毛毛躁躁,以后要吃亏。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是那个性子,遇见你之后才慢慢学会了收敛,也学会了看人脸色,学着变得沉稳。”
陈筱衍点了点头,轻声附和:“是啊……”
周言诺的手轻轻转着陈筱衍中指上的戒指,声音温柔,“我听过一句话,用心的花匠,眼里没有难养的花。”
“之前我跟你说过,我要把我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陈筱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和孤独,“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放不下。有时候深夜醒过来,还是会觉得难过觉得孤独。我这个时候就会想,虽然我的爸妈不在了,但我现在有你了,言诺,你也是我的家人。”
周言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意漫了满心。她握紧陈筱衍的手,弯了弯唇角,“那你说吧,我听着,一直听着。”
陈筱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整晚。说小时候难过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哭,不敢出声怕被邻居听见。饿了的时候会跑去集市找一位姓衣的老太买菜,那位婆婆总是很照顾她。
“你还记得有天晚上,你们出来遛弯时碰到在路边摘野花的我吗?”陈筱衍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怀念,“那天我在家里哭了好久,缓过来后饿得不行,才收拾了一下去买菜。衣婆婆看我状态不对,硬拉着我去她家吃了饭。”
“然后你吃完饭回家,就碰到了闲逛的我们是吗?”周言诺接话。
陈筱衍点了点头,转头看她,“对。当时看到你我心里慌慌的,有点无措,但更多的是开心。”
“我有什么魔力吗,一见到我就开心?”周言诺笑了。
陈筱衍凑近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你是我的开心果呀,见到你就忍不住开心。”
周言诺的脸颊微微发烫,抿了抿唇,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又撩我,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陈筱衍被她的反应逗得笑出了声。
“还有我的长发,早年是为了留长发卖钱。爸妈去世的这十几年,我其实也才剪了三次。第一次是他们去世后到初中前。那次我奖励自己吃了炖牛肉。第二次是初中四年,头发没有之前的长,卖的钱我攒起来了。第三次就是高考后你带我去修头发,这次没卖。”
“虽然你在说头发的事,但我更在意你那么小自己做饭吗?”
陈筱衍点了点头,“嗯,没人照顾我,只能自己来。你应该也知道我胳膊上的伤疤,不全是我自己割的,还有做饭时烫的、不小心碰到刀划的。旧伤好了新伤又来,层层叠加。”
周言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她伸手抚上陈筱衍的胳膊轻轻抚摸。
陈筱衍摁住周言诺的手,“没事,已经好了,就是伤疤看起来很吓人罢了。”
睡前的这段时间,陈筱衍把压在心底的那些事一股脑地全告诉了周言诺。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委屈和难过,那些无人知晓的孤独和挣扎,都在这个夜晚,伴着晚风被慢慢铺展开来。
周言诺静静听着,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原来在她看不到的那些日子里,陈筱衍熬过了这么多苦。
她抬手轻轻擦掉陈筱衍眼角的泪,声音哑哑的,“以后,就不苦了。”
陈筱衍靠在她的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我知道。”
卧室里的台灯已经被关掉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板上。
就在周言诺以为陈筱衍已经睡着时,她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有个问题。”
周言诺困意顿消,轻声应道:“啊,什么?”
“我们的关系,叔叔阿姨知道后,会不会……”陈筱衍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不会说什么的。”周言诺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轻松又笃定,“他们一直都给我绝对的自由,从小到大都是由着我的性子来,而且早就为我铺好了往后的路。在外人眼里,他们或许偏心得厉害,但对我来说他们是最好的爸爸妈妈。所以他们不会过多干涉我的爱情,他们只要我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