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的梅雨季节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雨点砸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像极了陈筱衍此刻的心境。
她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屏幕上全是今天要整理的资料,可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半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凉意,却驱不散鼻腔里孙总监身上那股刺鼻的古龙水味,混杂着未散的烟味。那股味道紧紧裹着她的呼吸,让她胸口发闷,几乎要窒息。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让陈筱衍浑身一激灵。
“筱衍,把这份文件送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电话那头传来孙总监的声音,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陈筱衍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泛白,握着鼠标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开来,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五次了。孙总监总能找到各种看似合理的借口,让她单独去他的办公室。
从一开始的“顺便帮我倒杯咖啡”,到后来的“这份报告格式不对,过来我教你改”,每一次的召唤都让她心里发紧。
直到上周,他借着指导文件的名义,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背,那冰凉又黏腻的触感,让她当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想立刻逃离。
陈筱衍不是没有反抗过。在第一次被触碰时,她几乎是本能地缩回手,低着头飞快地说“还有工作没做完”,然后匆匆逃离了那间让她窒息的办公室。
可她没想到,第二天的部门例会上,孙总监就以“实习表现不积极,对待工作缺乏主动性”为由,不点名地批评了她。
当着整个部门同事的面,她只能低着头把所有的委屈咽进肚子里。
她也曾鼓起勇气举报过,可对方只是笑着打哈哈,说“孙总监为人一向热情,对下属也照顾,可能只是误会”。
末了还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刚毕业的小姑娘出来工作不容易,要懂得把握机会,和领导处好关系很重要”。
当时陈筱衍走出办公室只觉得后背发凉。在这座看似光鲜亮丽,人人都穿着精致套装的写字楼里,有些黑暗是阳光照不进来的,有些不公也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这半年来她一直努力把负面情绪装进心里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捂着,不敢让它溢出来。
抑郁症虽没完全康复,但在药物和周言诺的陪伴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过去的阴霾,可为什么偏偏要在她充满希望的时候,让她再次陷入绝望?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陈筱衍吸了吸鼻子,飞快地抬起手背抹掉眼角的湿意,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朝孙总监的办公室走去。脚步有些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恐惧拉扯。
“筱衍来了。”孙总监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从陈筱衍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让她很不舒服。
陈筱衍把文件放在桌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孙总监,文件给你放这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忙了。”说完,她立刻转身,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不安的空间。
可刚走两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孙总监的手很用力,指腹粗糙,带着令人不适的温度。“别急着走,”他的声音凑近了些,“给我泡杯咖啡再回去。”
说话间,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腕慢慢往上移,摸上了她的小臂,那触感让陈筱衍浑身汗毛倒竖。她猛地后退一步,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孙总监,请你自重。”陈筱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抗拒和隐忍的愤怒,她把指上的戒指举到孙总监眼前,“我之前就说过,我是有家室的人。”
可孙总监瞥了眼那枚戒指,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你们这种还没毕业的小姑娘,戴着装饰戒唬人的不少,我又不是傻子。”
他的脸色沉了沉,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步朝陈筱衍靠近,语气带着威胁,“所以少拿这些做挡箭牌,没用。”
陈筱衍被逼得往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