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康的声誉,在你是否违约之间选择。”
凌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声不轻不重,但在空荡的房间里依旧刺耳。
乔芸,你真快啊。真厉害啊。
五年前,一次见面、几张照片,就让她签下了分手合同。那时候她牵挂太多,无力抗争,只能低头妥协,无情地伤害乔念,伤害自己。
现在呢?现在乔念羽翼饱满,她工作稳定,她以为自己了无牵挂,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就不会再被她控制,就能和乔念重新开始。
可是乔芸总有办法。总有新的把柄,总有新的威胁。先是母亲的安危和乔念的前途,后来是钱,现在是她的职业生涯,是华康医院的声誉。
下一次会是什么?
还会有下一次吗?
倘若乔芸将这些“精神病历”发到网上,同时暴露她和乔念的关系,粉丝群体会引起多大舆论?黑粉该怎样造谣?华康的患者还会相信医院吗?支持华康研究项目的公司还会选择投资吗?
辞职,也无济于事啊……
凌诺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笼罩了她的世界,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似乎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段正常的人生。
只有她,像阴沟里的老鼠,永远见不得光。
她想起爷爷在世的时候常说的话:“就你这个扫把星,白顶饭的!”
其实她从来就不认可这个说法,她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从农村走到城市,从苏城走到北京,从“小镇做题家”走到“科研领头人”,她怎么会是扫把星呢?她的努力从来就没有白费啊……
可……
她一出生就被丢掉,捡回来后累母亲一人抚养,长大后恩孝未尽,母亲因她而死。而乔念,这世上唯一没有目的爱她的人却被她一次次伤害,拖累,现在又要因为她和独自养她爱她的母亲吵架。甚至牵扯到了华康医院,牵扯到了明明和她没有直接关系的人。
她不就是个扫把星吗?
凌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乔念应该还没下飞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了客厅,拉开茶几抽屉。里面有个白色药瓶,标签上写着“艾司唑仑”,这是之前看病开的安眠药。她很少吃,睡不着就睡不着,人累到撑不住时大脑会强制关机,所以这些药就攒下了,但没想到攒了这么多。
她是胃肠科医生,太清楚安眠药过量致死的痛苦过程了——先是嗜睡、意识模糊,然后呼吸抑制,接着是心律失常,最后在多器官衰竭中慢慢死去。
可是比起活着——比起每吸一口正常人的空气都要担心被标记、被控制的精神折磨,死又算得了什么?
凌诺拿着药瓶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倒进杯子里,然后带着水和药重新回到卧室。
她重新坐到书桌前,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
“2025年1月19号,凌诺确定,这一生都是乔念的爱人。何时教世俗无光,何时见永恒爱恋。”
这个世界对她不算好,但也不算坏,这个论断是来自于乔念的出现。
她停笔,合上笔记本,拧开瓶盖,把药片全部倒在手心。白色的小药片堆成一座小山,在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念念,对不起。我相信你,可我救不了自己了。”
我累了。
她平静地把所有的药片放进嘴里,就着那杯冰水,一口吞下。药片黏在喉咙里,有些苦,但她没有犹豫,又喝了一大口水。
药片咽下去之后,她脱鞋上床,拉好被子,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得很快,像沉入温暖的海水,一点点下沉,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