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对上楚声晚含笑的眼睛。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迸溅出无形的火花。
“谢谢楚老师。”陶见微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夹起苦瓜,像赴刑场一般送入口中。
苦味在舌尖炸开,她面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下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楚声晚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风平浪静、岁月静好,桌上的菜肴以稳定的速度减少,茶水以惊人的频率续杯。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进行得多么惨烈。
陶见微给楚声晚夹过混了花椒的腊肉,楚声晚不动声色地将花椒挑出来,原封不动地放在碗边。
楚声晚给陶见微盛汤,汤底沉着两片她‘特意’多煮了一会儿的老姜。
陶见微将辣椒偷偷拨进楚声晚那半盘时蔬,楚声晚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喝掉半杯水……
等到服务员撤下几乎空了的菜盘时,桌上的两壶茶已经见了底。
陶见微放下茶杯,感觉自己整个人从舌尖到胃里,都是苦的、辣的、麻的。
楚声晚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面色平静,只是嘴唇比方才红了几分,眼底隐约泛着水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三个字——
算你狠!
从餐厅出来,两人走在路上。
午后的阳光正好,将老街的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
楚声晚走在前面,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不知道是饭后消食,还是那半壶辣椒水需要时间消化。
陶见微落后她半步,挎着那只竹编小包,用舌尖抵着上颚,试图驱散舌尖残留的苦味。
两人都没说话。
穿过几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道蜿蜒而过,水色青绿,两岸垂柳依依。
码头边泊着几艘手摇木船,船夫都是本地人,正坐在船头抽烟聊天。
楚声晚上前交涉租船事宜。
她的本地话不太标准,但比昨天刚学的时候进步不少,至少能完整表达意思。
陶见微站在岸边,看着她在阳光下与船夫比划的侧影,忽然想起昨天在吴婶小吃铺,她也是这样,笨拙地,一遍遍练习那句‘您好,可以请您尝尝我们做的点心吗’。
“语言学习能力还真是强,不愧是歌手。”她呢喃,双手环胸,等待结果。
很快,楚声晚传来消息,船租好了。
是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身刷着暗红色的桐油,篷顶铺着陈旧的竹篾。
船夫没有跟上来,需要她们自己动手。
这是楚声晚的意思,她说这样更安静,更能体会到探索的意义。
陶见微没意见。
反正今天她的意见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