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副样子,胡鹰啐了一口,低声咕哝:“不中用的东西。”
他仿佛没听到,只是胸腔起伏地更深了些。
倒是地上的王骁明终于有了动静,身体动了动,面上显现出挣扎的表情,片刻后慢吞吞睁开眼,恍惚又颓丧,一脸死相。
醒是醒了,却未第一时间起来,还在地上躺着,没能从情绪中抽身。
记忆里父亲怒骂他是个窝囊废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他是个家境普通的小镇青年,童年的一切都很平凡,唯一与其他男孩不同的,大概是他有些缺乏‘男子气概’。
爱哭,说话声音偏小,好像底气不足,胆子小,遇事总是窝窝囊囊,性格柔顺,脑子也不算太聪明。
他父亲非常讨厌他这副样子,认为在他辱没自己的男性身份,总骂他‘像个女人一样’。
从小他就生活在父亲的吼叫打骂中,以至于他长大后非但没有变得有胆量,反而越来越懦弱,并被父亲变本加厉地教训,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母亲倒是对他很好,从来没有打骂,但家里父亲才是权威。
所以在恐惧的驱使下,他成长中学会的第一个生存方式是‘讨好’。
讨好家中的权力者,认同他所做所言的一切事,尽职尽责当个能讨他欢心的捧哏,换来父亲的片刻好脸色,得到有限的安全时间。
当家中母亲与父亲发生争执冲突时,即使他在心底里更认同母亲,即使他与母亲关系更好,也非常亲近且爱着母亲,但被问起时他仍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父亲一边,甚至表现出一种崇敬的态度,仿佛自己全心全意信服着他。
不只在家里如此,在学校里,他也这样对待强势的同学和老师,用一种傻愣愣、怯懦、没心眼的形象,以给班级里的厉害孩子当狗腿的方式,保证自己学习生活的平稳进行。
虽然仍偶尔会受到那些厉害孩子的使唤和羞辱,但倒是没遭受什么严重的霸凌。
面对那些真的遭受霸凌的孩子,他偶尔也会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去小小地欺负一下,不敢过火,也并未从中得到什么乐趣,只是为了合群,不被他的‘老大’嫌弃。
他真的不算太聪明,从未细思过自己所做的一切,所行仅仅是出于恐惧与自保的本能。
他没考上好大学,父亲不给他出钱读差些的院校,同样高中毕业就开始打工,成了一个快递员。
他对于自己的领导还是同一个路数,无论实际认可与否,一味附和奉承,由于性格呆愣,反倒显得比较真诚,得到了领导的一点照顾。
但他这性格有个麻烦,一旦身边出现两个或以上且势均力敌、不好判断孰强孰弱的的强势者,他就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若他们闹矛盾找他站队,他对哪一边儿都顺着说,谁和他交谈他就奉承谁,成了随风倒的墙头草。
在进入鬼域之前,他正陷在这种危机里,忙忙碌碌地干活,片刻不敢停下来,就怕被那两个同事揪过去找麻烦。
被陈浩宇踹醒的一瞬间,他连那股子落回现实时令人不适的失重感都顾不得,满心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而猛烈的疲惫。
他觉得活着总是像在走钢丝,处处都危险,都令他保持高度紧张,实在太累了。只有和母亲交流时,感受着她的关心,他才能得到短暂的安慰和休息。
王骁明仰躺在地,望着顶上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活下来了,可他竟已不觉得有多么高兴。
这两个男人都不大对劲,凌越扫他们一眼,避远两步,又拧眉瞥一眼余长安,转头问胡鹰:“现在算怎么回事?”
鬼域都消失了,也该结束了吧,她们总不能一直杵在着荒无人烟的鬼地方。接下来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