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骁明捺不住讨好的本能,只好听话,惴惴不安地往过走了几步,可临近又实在不敢面对那具被血浸没的身体。
恰好余光瞥见远处似乎还躺着俩人,立刻想到借口,如蒙大赦地往过跑:
“我先去看看那边的人还活着没!”
看着王骁明跑走的背影,凌越淡淡地说一句:“没必要,肯定死透了。”
确实死透了。
李强睁着溢满血的眼,面容定格在痛苦中极致狰狞的模样,手腕的血都已经不流了,乍望就将人骇了一跳,连忙避开。
张大河看上去倒如睡着一般。
即使他的身体完好无损,看起来没受过一点伤,甚至衣着比他们几个活着的还整洁些,仿佛只是睡了过去。
但呼吸心跳具失,任王骁明如何死命晃动也不可能再醒过来。
鬼主杀的人,都是脑死亡,留下的尸体还挺体面的。
检查完,到底是躲不过了,王骁明磨磨蹭蹭地回来,可仍旧没法下定决心过去,只在余长安两米之外踌躇。
陈浩宇神情阴恻恻的,见状也并未催促,反而道:
“她就是个怪物,要是还活着,谁知道醒来后会不会对我们动手。你要是不敢过去检查,就拣块石头砸她脑袋上,确定她死透了就行。”
说着,他从荒地上扒拉起一块约莫两个手掌大的石头,走到王骁明身旁,就着满手泥土用力??到他肚子上,看他被迫抬手接住。
“去吧。”
王骁明嘴唇直哆嗦,目光游移着,不知所措。
两个女人看着这场‘霸凌’,谁都没有制止一下的意思。
凌越好奇余长安的能力,或者说,好奇天枢的手段。但她可不敢自己冒险去干,有人去试探反倒正好顺了她的意,等着瞧会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故。
而胡鹰,在梦境里见过余长安被门把手砸中头却安然无恙的那一幕,她不觉得这块石头真能砸死她,也抱着坐享其成的心思,想看看余长安死没死,会不会被攻击唤醒。
从余长安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吞了一个鬼开始,这个女人,在她们的概念里就已经不算是一个纯粹的‘人’了。
她很迷茫,清醒时也无法交谈,透露出的人性稀少,直至此刻,冰冷的工具感无可避免地更重上许多,让她们没法好好地将她作为同类来看待,以至也难以被唤起更多担忧同情一类的情绪。
王骁明还在犹豫。
陈浩宇不耐烦了,那双眼死死压着瞪过去,阴狠得像能滋出毒液,抬手拍向对方的肩,“去啊!”
“你不让她死透了,就是她醒来后杀你!”
和王骁明对能带给他压力的强势者极其敏感正相反,陈浩宇总能轻易捕捉到气场弱的人,然后相当顺畅地置换一副强横面孔,以高位者姿态命令或欺凌他们。
这也是即使对方看起来比他更强壮,他也敢如此咄咄逼人的原因。
王骁明果然不敢反抗,他甚至没心思去细想他那句话逻辑到底通不通,只浑身一抖,抱着这块冰冷但烫手的石头,颤巍巍地小步靠近地上的女人。
临近了,他却迟迟不敢下定决心,隔着一步之遥,手里的石头稍稍抬起又放下,胳膊抖,腿也抖。
不止出于内心的挣扎,也出于对余长安的恐惧。
这女人已经成了一个看不清长相的血人,如果还活着,未免太过可怕。
怪物……陈浩宇说得对,她是个怪物。
杀死一个怪物,不算杀人。
要是她已经死了,就更没必要怕了。
在陈浩宇恼怒的恶声催促中,王骁明终于下定决心,使劲一咬牙,高高扬起石头就欲砸下。
下一瞬,地上的血人蓦地睁开了眼,露出赤红眼白包裹着漆黑眸子。
王骁明浑身剧烈一抖,惊骇欲绝,手上的石头脱了手,径直砸到自己的脚面。
“啊嗷——!!”
变了调的惨叫中,他一蹦三尺高,抱着自己的右脚玩命地往远处蹦,吓得带着哭腔喊:
“没死…没死!她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