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王小船两眼一黑,意识慢慢苏醒。我是……王小船!
“呜呜呜呜呜”,王小船对着系统哭得好伤心,好委屈。过了良久良久,嚎啕大哭才变成了抽泣,她才逐渐平复过来。
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很长很长很长的梦,在一个又一个梦里,她扮演了各式各样的角色,真实地过了各种各样的人生。而且最恐怖的是,每一个人生都是完整的,都是真实发生的!可回头看这数不尽的种种,又觉得幻生幻灭,有如一息,转瞬即逝。
她喃喃自语道:“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生命最终且唯一的目的是觉醒。我觉得会是别的什么。比如挣好多好多钱,要出人头地,要和爱人厮守,要对父母好……我以为,修行的目的是为了服务自己那一世的生活……直到经历过那么多次重复以后。
在一世里我拼命出人头地,挣到钱,享受,再花掉,再挣钱。到下一回,又再重复这个过程。再下一回,又再重复。那么挣到钱,对我来说真的有实际的意义吗?
在一世里,我渴望得到一个不会背叛的爱人,白头偕老厮守一生。在某些时候,我确实遇到过相爱之人。可随着时间,相爱会变成不爱。不爱又变成猜忌、争吵和伤害。有时候不爱了,偏偏还要绑在一起。伴随这些又造作各种恶业,形成新的怨亲关系追索。在某些时候,我确实遇到了陪我度过一生的爱人。可是再好的感情,也总要面对死亡的别离。最后,还是痛苦……
我也曾经以为我的亲人、眷属很重要,我要为了养家糊口,拖家带口而活。可是历经那么多那么多次,我有过许多许多母亲,有过许多许多父亲,有过许多许多先生,有过许多许多媳妇儿,也有过许多许多子孙后代……到最后我发觉,生时,是我一个人来。死时,也是我一个人走。我的亲人眷属,也都只是在某一个时间段里,短暂地陪伴了我。哪一样是我能抓得住的呢?哪一样是真正重要的呢?
只要在这个人世间,就要受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憎怨会、五阴炽盛这八种苦。”
系统说:“小船宿主,陷在这八种苦里,就像陷在泥潭中一样无法自拔。你们人世间所教授的,不管是挣钱的法则、拿捏人性的法则、吸引异性的法则,等等,统统都是在教人在泥潭里面搏斗的技巧。可越是搏斗,人越是陷得深。而佛法教授的,是让人如何爬出这个泥潭的方法。”
王小船抽泣着,她再也不想在无休止的轮回中体验了!
系统问王小船:“以前,你总是以瞬息宇宙全视角,观看他人的生活。那时的你,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做出轻描淡写、不痛不痒的评价。那现在,你亲自经历了如此种种,又如何呢?”
“那体验感绝对是完全的、大大的不同,简直天壤之别!站在旁观者的视角,我总是可以轻易地说出:嘿,这有什么难的?可当投入自身才发觉,原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为了分散宿主残留的体验感,系统给王小船说起了道家丹鼎派祖师吕洞宾的故事。
“小船宿主,你知道黄粱一梦的故事吗?道家的祖师爷,八仙里的那位——吕洞宾。吕洞宾在成仙以前,还是个人的时候。话说他从小天资聪颖,成年后却仕途不顺,先后两次考试不中。心灰意冷,整天在酒楼里借酒消愁。
这一天,吕洞宾正喝着酒,忽然看到进来一个奇怪的道人。他身穿白色道袍,留着长胡须,眼睛碧绿,径直走向墙边,开始在墙上写起诗来。
诗中充满着飘逸洒脱,同时又蕴含着神仙圣境。吕洞宾不禁被诗吸引,上前和道人搭话。道人讲,我是来自终南山的钟离权。小兄弟,我瞧你骨骼清奇,你愿意随我一起去修道吗?
吕洞宾当然不愿意啦,自己功名富贵还没考取呢!
钟离权见后,也不催他,默默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些黄粱米,准备在柴房蒸黄粱饭。吕洞宾坐着,忽然觉得眼皮昏沉,就睡了过去。
在那里面,他不记得自己叫吕洞宾,不记得自己是谁,统统不记得。他就是从一个小婴儿开始,没有任何记忆。然后慢慢开始认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慢慢长大,长大。
长大后考取功名,深得皇帝器重。后来迎娶了丞相的女儿,又做了朝中重臣。怎么在官场混啦,如鱼得水,尔汝我诈啦……再后来呢,又是怎么被小人陷害,全家人被流放到蛮荒之地。那一路苦啊,家眷亲人一个个在途中死掉。极寒交迫的弥留之间,他感觉自己也快要死了……
这时,吕洞宾忽然醒了过来,发现原来刚才发生的,全都只是一场梦啊!
钟离权走过来,笑呵呵对他说:‘你做梦醒来,黄粱饭还没有熟呢。’吕洞宾这才感慨道:黄粱一梦几十秋,富贵名利虚空华。来也空空去也空,法性寂灭心归元。于是就决定随钟离权修道去了。
这个呢,就是黄粱一梦的故事。”
王小船问系统:“为什么人会不记得自己过去世发生的事呢?假如记得的话,就不会这样愚迷了吧。就不会再因为同样的、短暂而不可得之物,而困扰痛苦了吧?”
“因为有隔阴之迷呀,灵魂在投入新的□□时,虽然会保留过去世的种性、习气,但是已经不会记得以前的记忆了。假如记得每一世,那人类的大脑是会疯掉的。”
王小船想了想,确实如此,还是不要记得好。发生那诸多种种,一转动间,刹那即逝,与梦又有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