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回来以后,王小船一反常态。除了每天抽时间出来静坐,其他时间就是吃喝拉撒。系统也不问她:怎么不每天好好做功夫、念经去?她也决口不提,只当没这回事。
时节上已经临近酷暑,是放暑假的日子。她拿着平板看剧,从《青蛇》《大话西游》《济公》,一直看到《三国演义》……她看了好多不同的剧。
有那么一个平常的午后,她突然对着系统讲:“阿青,我发觉每一个剧都拥有自己的一个小世界观。在那个小世界里,所有角色遵守着那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完成他们的一生,直到剧终。可一部剧终还不算完,下一部又要接着来。
这一部一部剧,有时候是历史剧,有时候上演伦理剧,有时是爱情剧,有时又是战争灾难剧,还有时是修仙剧情……
可不管是什么剧,内容又是怎样,结尾又如何,都停不下来啊。”
系统笑着说:“你这说的,句句不提人,句句不离人。我们都知道诸法有生、住和灭,但这个生、住、灭还分两种。
诸识有二种‘生’,一种叫‘流注生’,另一种叫‘相生’。有二种‘住’,一种叫‘流注住’,另一种叫‘相住’。有二种‘灭’,一种叫‘流注灭’,另一种叫‘相灭’。
你看哦,一部剧从上映到结束,黑幕了,这个是相上的生住灭。但整个过程真的结束了吗?没有,下一部剧又再开始。那这个川流不息、停不下来的,就是流注。生命的本体功能也是这样,这个本体功能永远在动。因为有动力流注,构成了一切现象。”
王小船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解深密经》里的‘阿陀那识甚深细,一切种子如瀑流’,说的就是这个?”
她又顿了顿:“那为什么每部剧差别会这么大呢?我是说,你看每一个人,虽然业报身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可体验却天差地别。为什么会这样?”
系统答:“因为因果啊,这个功能里头有异熟,就是业报变化的力量。你瞧世间的种种现象,都在不断变化。这是转相,变来变去的。
还有一个叫业相,有因有果,异熟果成,就是业相反应出来的。
还有一个,这万般变化里不动的,那个本体的功能,那个如来藏性,就是实相。”
王小船若有所思:“所以我们修道是回到实相的状态里?可是身在剧情中,很难不为触缘所动啊!
阿青,我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修道人摒弃尘世外缘,跑到深山里过最朴素的生活,每日精勤修习,与日月为伴。有一天他回去,路上碰到一头受伤的小鹿,出于善心就救了它。小鹿伤好后久久不愿离去,他也习惯了鹿的陪伴,就这样一人一鹿朝夕相伴,共同生活。
在他大限到来时,本该万缘放下,可偏偏一个念头闯了进来:我要是就这么死了,它该如何活呀?心一生挂碍,便往下坠了,又再落轮回。
以前在我还未亲身经历过时,我会轻描淡写说:放下一切挂碍,要不岂不是浪费了一世清修?可是,当我也历经过轮回里的爱恨情仇,我说不出这样轻描淡写的话。他能遇到它,有搭救之恩、相伴之缘,定是有前因在。今生虽是修道人,却还是个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你与它朝夕相伴,孰能无情呢?又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系统说:“小船,我明白你的意思。历代修持者皆有自己的功课,功课的触发点不一样。有人在情,亲情、友情、爱情皆是情。有人在钱,有人在别的什么课题上。看旁人的卡点,感觉轻于鸿毛。可自己看自己的点,却犹如一座难以跨越的大山压在面前。
小船,你知道吗?一个过来的人,从来不是愤恨地说出:一切诸法,有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是不带任何情绪的,他只是很平常地在阐述一个真相、一个事实。
但,这需要过程,需要时间。时间或长或短,也是自己的前因,自己的积累。要不,修者就不需要经历什么关卡考试了。”
“那在那个节点,我知道诸法如幻,可是自己暂时还做不到,依旧痛苦到难以自拔怎么办?”
“接纳,领受,还有等。极阴生阳,极阳生阴,会转的。万般景象眼前过,唯智者能观自在。什么时候能像看剧一样看待自己的分段生死,就不再会为其中某一个剧情要死要活了。佛说,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凡夫的迷惑与佛的觉悟只在一念之间,烦恼与菩提的转变也在心念的觉悟。那个功能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王小船喃喃重复道:“烦恼即菩提?”
“烦恼即菩提。你别听我讲了,咱们去听文殊菩萨讲吧!”
王小船又问了一个积压了很久的疑惑:“阿青,文殊师利菩萨有这么高的智慧,频频代佛开演,他到底是什么来历?”